厉烬的同意似乎早在温总的掌控之中,他轻轻点头,便示意女人与他一同下楼。
她很听话,爸爸说不能下去,便呆呆站在原地;厉烬让她下楼,她便机械地跟着往外走。
一出三楼,厉烬就迫不及待压低声音喊她:“霁月。”
霁月偏过头,眼神呆滞地望向他,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能听、能看、能说话,却没有一点自我思考的能力。
“你怎么了?霁月。”
厉烬刚要伸手,就听身后包厢门被用力拉开,温总的声音徐徐传出:“忘了说了,小女寡言,不太爱与陌生人说话,你只要注意让她别磕了碰了便好。”
说罢,他又看向霁月,轻声叮嘱:“别乱跑,玩一会儿就回来,乖!”
霁月脖颈僵硬,下巴微微往下低,没有说话。
包厢门再度合上,她随着阶梯慢慢往下走,整个人毫无生气,像一朵开得最艳、却没有色彩的花。
厉烬缓缓跟上,心底五味杂陈。
陆秉钊究竟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不过几日,她缘何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哪怕她生气地打他也好,骂他也罢,起码不该是现在这样,完全不认识他,不在意他,甚至……不像她。
霁月缓缓朝着阶梯向下走,很快到了二楼。
云逍正在二楼走廊骑电动玩具车,几个佣人追在他身后满头大汗,却不敢出声说一个“不”字。
霁月的步子微顿,与之对视了一眼,像没看见那般转身,继续向下行走。
云逍何时被女人这般对待过,暴怒的情绪让他驾驶着电动汽车冲着她的背影疾驰。
厉烬察觉到不对,伸手想要拽住霁月的手,却被她偏身躲了过去。
二人之间拉开鸿沟,只见云逍从楼梯上飞跃。
暴躁和惊慌挤在他圆润的脸上,正当他飞过二人之中时,霁月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子。
云逍的体重少说也有百来公斤,电动汽车的轮胎都被压扁了不少,她这一伸手,无疑是要将自己也给带下楼。
厉烬眼疾,在她伸手的那一秒钟里,拉住汽车后座,硬是单手将云逍和车一同拉了回去。
云逍被颠簸晃了一下身体,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急急追来的佣人们不明所以,以为二人要欺负小主子,冲着厉烬便是一拳。
厉烬松手躲闪,同样扯着云逍的霁月便失去了平衡。
云逍被身前摔下的身影给吓回神,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霁月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却被他猛地扑过来的身体给带着一同撞向墙壁。
后背磕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霁月好似不知道疼,被他云逍掐住脖子拖拽。
云逍虽说心智不全,但体力惊人,短短几秒,便将霁月的双脚拉拽离地。
“贱人,你敢碰我!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厉烬的身影便已闪至他身后,然而他的拳头还没落下,云逍先一步软了下去。
霁月落回地面,脖间一道显眼的红痕,举至半空的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厉烬愣了一瞬,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
她垂着眸,唇心轻轻抿起,没有多余的情绪。
三楼冷不丁传出声音:“怎么了?”
也就这一声,霁月猛地抬起了眼皮,抓着云逍做肉垫,往一楼滚下。
厉烬眼睁睁看着云逍像个充气皮艇,载着女人丝滑溜向一楼。
先前被厉烬纷纷撂倒的几名佣人爬起来,见云逍失踪,吓得大喊:“少爷!”
云起在三楼的询问声彻底变了调,脚步凌乱冲下楼梯:“逍逍怎么了?”
温总跟着慢悠悠下楼,一行人兵荒马乱,终于在一楼楼梯口瞧见被围堵的云逍。
彼时云逍似乎疼醒了,见女人压在他身上,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捶她。
霁月侧身闪躲,像刻在记忆里的招式让厉烬为之一愣。
在莱芜沙漠里,他教给她的第一招,便是闪躲。
云逍还从未被躲过,生气地发出类似于动物般的嚎叫,吓得两侧围堵看热闹的赌徒纷纷后退。
这番闹剧让搏斗场中格斗的二人也停下了厮杀,一人站了一角歇息,眼中的杀意却难以退下。
而这边,霁月躲开以后,便被云逍翻身压制。
上面的满脸凶相,恨不得一拳将下方脑袋捶爆浆。
而下面的则一脸淡漠,死死盯着上方的男人,那股子狠劲不比他少。
她没有急着躲开他的手,反而迅速拉住脑袋上垂挂的桌布,用力将桌面上摆放的兵器扯下。
云起还做冷兵器生意,前不久厉烬还运过一批送往国外,那群老外很爱这种,尤其是有使用痕迹的,骗他们说是几百年前的文物,一转手便能卖个高价。
而使用,便是在搏斗场。
出价高,便能选择搏斗场搏斗的其中一位用上武器,这和变相虐待没什么区别,但有时候的单方面屠杀,对于那些权贵们来说,能够满足扭曲心理,产生变态般的快感。
叮铃哐啷的兵器掉了一地,霁月反手捞住其中一把窄小的刀,对准云逍的胸口就要插入。
千钧一发会之际,云起差一步就掏出了枪,温总先发制人,声音不温不怒:“小月!”
“刚刚爸爸怎么和你说的?”
霁月的眼神突然涣散,手腕脱力,手臂带着刀柄垂落地面。
云逍的拳头被厉烬拽住后颈而偏了几分,他被迫起身,张牙舞爪地大喊:“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云起将腰后的枪插了回去,上前抚摸云逍的背,安抚道:“逍逍乖,那是爸爸的客人,你要想玩,等会儿让人挑几个过来。”
“我不要!我就要她!”
云起又说了几句,终于把云逍的怒火消了下去。
厉烬弯腰,朝霁月伸出手,她毫无定焦的眼眸晃了一瞬,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厉烬眉梢微顿,下意识往交合的掌心处看了一眼,再落回女人面上,她早已抓着自己站起了身。
松开的瞬间,厉烬握紧拳,像是想要将她残留的那点体温牢牢锁住。
霁月乖巧地走到温总身边,被对方抚着耳侧凌乱掉下的碎发。
温总嘴角微扬,轻轻摩挲过她脖颈处的红痕,压轻声音:“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