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明立即呵斥提醒,张院使!
诺。
林嘉月可不是白拿别人东西的人,魏锦明,赏。
张院使拿到赏赐,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两条,这些赏赐,够她置办十个药箱了。
皇帝要这个干什么?总不能是学医。
院使刚走,林嘉月出声吩咐,一会儿用朕的轿辇送首辅去内阁。
她喊御医,除了给陆斯灵看伤,还有师出有名。
看过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她也不傻。
陆斯灵忽然抬眸,隐忍控制的情绪中,多了些讶异。
让御医过来,在魏锦明的述说下,她就仅仅是摔的,就能合理使用轿辇送她离开。
如果她就那样挣扎着走出大明宫,不出一日,满朝臣工都得沸腾,太后趁机攻击。
攻击小皇帝无妨,借此说她魅惑少主,直接或间接影响到变法。
或许林嘉月仅是为了用合理的理由让她坐上轿辇。
陆斯灵想到得更多,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变法无恙。
若魏锦明不说,她也会让广薇开口。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变法在她心里的位置,为此她不惜一切。
林嘉月是皇帝,也是工具。
工具不趁手可以换一把,但在没有找到更趁手的工具之前,暂时还得留着。
不过,小皇帝能想到这些,明显是有脑子的。
否则偷偷摸摸地被太后那些人知道,反倒是更起疑。
只是,林嘉月还是太嫩了,太后跟外朝的那些人可不好糊弄。
但她身上确实是摔伤,一时半会儿,外朝恐怕反应不过来。
陆斯灵的唇抿成一条线,显得很是冷冽,她看了广薇一眼。
广薇连忙开口,陛下,首辅大人重伤,奴先带首辅大人回去了。
等等。
林嘉月话刚出口,陆斯灵的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冰冷嗜人的眸光,表示主人的耐心即将到临界点。
她无视陆斯灵的眼神,在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粉,这个比较好。
她看出了张院使的小心思,拿的药膏能治疗伤口,但伤口会比正常好还要慢。
那时她就知道,张院使后面有人,且不是陆斯灵。
她本科四年,网课两年,不说学得多好,基础的没毛病,她还实习过了。
药膏成分,只要不是说几十种药材混合在一起,她都能闻出来。
赏赐张院使,留下药箱,是确定自己的想法,也为她以后要做的事情铺垫。
陆斯灵看着放到案桌上的药粉没有说话。
蓬莱殿中炭火烧得很旺,陆斯灵的身子已经暖了起来,她起身就要离开。
林嘉月勉强笑了笑,两人纠缠了这么久,不仅身体累,心也累。
她看向桌子上的早膳,突然开口,把这些早膳打包,给陆师带着路上吃。
陆斯灵:
魏锦明睁大了眼睛,手上还是照做,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安排,奴婢嘛,听话就好了。
陆斯灵路过林嘉月时,脚步顿住,抬头与她对视。
清澈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寒冰。
陆斯灵的身体挺得笔直,没有对皇帝的敬畏,也没有开口,径直往外走去。
不是怕她做权臣嘛,那她就做权臣了!
林嘉月什么都没说,魏锦明一脸隐忍模样。
陆斯灵在广薇的搀扶下走了出去,魏锦明咬紧后槽牙,陛下,您对首辅那么尊敬,她竟一点儿都不将您放在眼里。
林嘉月眼睛微眯,无妨。
魏锦明心中惊讶,往常陆斯灵授课语气稍微严厉一点儿,小皇帝回到蓬莱殿就怒气冲冲的,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伺候的宫女身上都有伤。
小皇帝很是暴戾,自大狂妄,迫不及待地想掌握权力,只听爱听的。
这会儿竟然这么冷静,真是奇怪。
下一秒,外面传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太后到!
魏锦明脸色一僵,太后怎么来了,她跟皇帝做了这些事,千万不要被太后知道啊!
陆斯灵的身子也一顿,微凉的眸光变得更加深冷,锐利的眼神在抬头的瞬间收敛。
太后的轿辇落在众人面前,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满头金贵的妆饰,一袭深绿色的衣袍,蔑视地看着众人。
林嘉月蹙眉,随即迎了上,跟陆斯灵一起微微弯腰行礼,太后。
大周非重要场合不用跪拜,更何况她是皇帝。
作为首辅的陆斯灵亦不需要跪,要跪的只有魏锦明这些人。
陛下,听闻首辅受伤,可是你又顽皮了。
不愧是太后,上来就给扣大帽子。
林嘉月心中轻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把陆斯灵推倒了呢。
原身向来讨好太后,认为只要讨好,太后就能站在她这边,该讨好的人不讨好。
也是,只要皇帝亲政,太后就没有了垂帘听政的权力,权臣可不会随便退去。
太后,是朕未让人打扫积雪,连累首辅摔倒,朕之过。
这个时候,陆斯灵也不得不出来表态,是臣大意,非陛下之过。
两人这话说的,太后心中冷哼:不是你们的错,难不成是哀家的错,倒显得你俩惺惺相惜了。
好了。太后看向魏锦明,魏锦明,陛下年少,你也陪着陛下胡闹,自己去领板子。
太后非要打林嘉月的脸不可。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当着原身的面,惩罚原身的人。
这样就会越来越多人,不把小皇帝当回事。
魏锦明咬着牙,小皇帝都说是她的错了,居然还要打自己板子。
陛下,太后,是奴婢疏忽,奴婢这就去领罚。
陆斯灵厌烦地看着这一幕,她身体本就虚弱,站这么一会儿就感觉到头晕目眩,再站下去,恐要再摔一跤。
广薇依然跪着,太后不说话,没人敢起来。
陆斯灵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下一秒,林嘉月站在了她的身后,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林嘉月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天气寒冷,大雪纷飞,宫人们寅时初就要打扫,朕见几位宫人双手溃烂,于心不忍,就跟魏锦明说,叫她安排宫人晚点儿再做事,若朕做错了,太后罚朕就好,此事与别人无关。
还是说,朕这个皇帝,连大明宫的雪扫不扫,都做不了主。
林嘉月声音委屈怅然,仿佛不理解,自己明明在为善,却要罚她身边的人。
她心里跟喝了冰镇绿茶一样舒爽,面上依然故作难过。
林嘉月的手托住陆斯灵的手腕,语气愈发的温软,首辅,朕这个皇帝做着太没意思,不如让太后再选一个皇帝?要不怀瑾吧,怀瑾是太后亲子,太后应该会满意。
她这话就扎心了,林怀瑾就比她小几个月,结果皇位落在了她身上,太后快气死了。
这些话她是故意的,要是她真的说了,怀瑾孝顺什么,他当皇帝正好,那就变成了现任皇帝认证。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林怀瑾真能当皇帝。
而她非要直接点明这件事,话传出去,别人会以为,太后想为亲子图谋皇位。
陆斯灵垂眸看着胳膊上的手,最终没有当着太后的面,做太明显的动作。
乾元跟坤泽本该设防,但林嘉月靠近陆斯灵,没有人觉得任何不对。
到现在,也没有人把皇帝当一个成人,说白了就是孩视君王。
明明到林嘉月这个年纪的乾元大多都娶妻了,而她连个未婚妻都没有。
倒不是她想要未婚妻,是她觉得不合理。
说明这件事有人压着,毕竟大婚后就是亲政,要么是几方势力还没有博弈好。
皇权如今被瓜分,皇帝亲政,必然要收回,把控到手里的权力,还会给出去吗?
太后,熙宁皇后,还有陆斯灵。
小说中,原身亲政,陆斯灵斗倒了太后,也没有归还皇权,为此还被人弹劾侵夺皇权。
林嘉月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些委屈,但她还是一只手揽住陆斯灵的后背,一只手托住陆斯灵的手臂。
首辅好好休息,授课之事不急,朕万不会辜负首辅的期望。
林嘉月早上抱陆斯灵时,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纤细,瘦弱的身体,扛起了大周的重量。
前期陆斯灵还在乎礼法名声,后期就随便吧,不管是什么都得为变法让路。
无论是谁挡在她的面前,满朝文武,太后,还是小皇帝,该贬贬,该杀杀。
至少林嘉月能确定一件事,陆斯灵跟太后不是一路人。
她能察觉到,在自己靠近时,陆斯灵的排斥,无妨,趁太后陷在她的茶言茶语中没出来,她要赶紧把陆斯灵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