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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天气一凉,他的感冒就没彻底好过。
    迟野天天住校,陆文聿照顾不到,虽然迟野回家住俩人能碰上面的时间也挺短,但好歹陆文聿能看到他,于是,陆文聿提出要给迟野申请短期走读。
    “别了,回头再把感冒传染给你。”迟野吸了吸鼻子,看着一桌子精致美味的饭菜,他手握筷子,食欲不振,光看就饱了,“其实……我在食堂吃一口挺好的,你还特意从律所过来接我,多麻烦。”
    今天周二,陆文聿没有课,不需要来学校,可他挂念迟野的身体,还是挤出时间,订了一桌少油少糖、营养均衡的私房菜,陪迟野吃一顿。
    陆文聿自顾自地给迟野夹了块鱼肚子,说:“不麻烦,能把时间花在你身上,是我赚了。”
    迟野嚼着鱼肉,稍一蹙眉,探身靠近:“你最近好忙啊,晚上是不是总熬夜工作?”
    陆文聿说:“没。来,再吃一块。”
    迟野继续边嚼边揭穿:“你不仅瘦了,还有黑眼圈。”
    陆文聿一愣,这他真没注意,每天起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刮胡子都是闭着眼睛的。
    “是么……”陆文聿摸了摸脸,“我两头来回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陆文聿对公司的事闭口不谈。
    迟野属实帮不上什么忙,嘴又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他沉吟片刻,慢慢地说:“年底交完材料是不是就能喘口气了?”
    陆文聿知道他说的是学院评职称的材料,神情一顿,应了个“嗯”字,多的一句没说。
    “你肯定能评上,你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你不评上没天理了都。”一谈到陆文聿的事情,迟野比对自己的事儿还上心,浓重的鼻音都挡不住他语气里的激动。
    “借你吉言。”陆文聿浅笑,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笑意根本就没到眼底,完全浮于表面,他伸过手,在迟野腕骨上揉了揉,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走,“真不回家住?”
    迟野摇摇头:“不够折腾的。这点小感冒,没事。”
    “好吧。”陆文聿不强求,他帮迟野把苦荞茶水添满,“要快点好起来,周末带你出去玩一趟。”
    “嗯?玩什么?”
    “秘密。”陆文聿神秘一笑,眉目温柔。
    饭后,陆文聿开车送迟野回的学校,迟野在车上眯了一觉,下车回宿舍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的,陆文聿见状,连忙把人叫回车里,让他落落汗再走,害怕他受风再发烧。
    “哪儿那么娇气。”迟野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气,他把身子滑了下去,用掌根撑着下巴,姿势慵懒。
    下午有课,迟野没敢再睡,陆文聿把手探进迟野衣服里,摸了摸他后背:“没汗了,走吧走吧。”
    末了,陆文聿在他腰间抓了一把。
    “哎,”迟野下意识塌腰,乐道,“痒痒。”
    陆文聿笑着看向迟野,没说话,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真想再逗逗这小孩。
    迟野戴上口罩,下车离开。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陆文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余光里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等他看过去时,仅有骑自行车路过的学生。
    看着迟野低头一边调整口罩,一边过马路,陆文聿皱眉的表情,转瞬即逝。
    十分钟后,陆文聿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他和院长前前后后、大大小小聊了过不少,陆文聿真假参半地给出最真诚的回答:
    “父母老了,希望我回到他们身边,我知道院长您是觉得我这个决定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热爱法学,喜欢研究社会上悬而未决的法律问题,我享受它们带给我的成就感,可是人总要聊点实际的,说句您不爱听的功利话,出了这个圈子,教授和研究项目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实实在在的利益,但钱可以。我研究生时上过您的课,您说‘法律人的坚守,不是困在书斋里的清高,是要走到社会上,听一听、看一看、帮一帮’。我还会继续从事这个领域,不会放弃,只是不再教书育人。”
    老院长是一路看着陆文聿成长过来的,从一个稚嫩的学生,一步步成为今天专业能力过硬的副教授,感概之余又有些感伤,老院长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钢笔。
    “你……”院长虽然头发花白,但目光如炬,看着很精神,他亲口承诺,算是给自己这位学生最后留点保障,“后悔了,或者犹豫了,后续的离职程序可以随时暂停。”
    “好,您老费心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笔尖在纸页上摩擦,陆文聿静静垂眸,拿起签好字的离职报告,道谢离开。
    消息要一点点传,事情要一点点发酵,同在一个学院,迟野不久后便会知道,陆文聿思忖着,要在迟野从别人口中听到前,自己告诉他。
    陆文聿这边有多腥风血雨,迟野那头就有多岁月静好。
    每天上上课,吃吃饭,到时间去做个家教,有空就去看看店内装修进度,还有陆文聿这位家属一边带他吃遍全京宁好吃的饭店,一边答疑各种课程问题,大学上得滋润又充实。
    不过还是发生了挺尴尬的一件事,迟野都张不开嘴告诉陆文聿。
    本来,邓秩的心思呼之欲出,迟野想无视都无视不了,不过俩人都是体面人,迟野刻意保持了距离后,邓秩也就退在了安全线以外。
    可二人是上下铺关系,当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五凌晨,邓秩前一晚去喝的酒,一进宿舍就爬上床睡觉了,睡到凌晨三四点钟,被尿憋醒。
    宿舍里,大家都睡着了,只有杜天博打着不大不小的呼噜。
    邓秩借酒消愁,喝完吐完也释怀了。
    他在床上缓了缓神,准备爬下楼梯去上个厕所,回来继续睡。
    晚上喝太多,本就晕乎乎的不清醒,加上没开灯,房间里不见光亮,一脚踩空,惊呼卡在喉咙里,慌乱间,踢踹到下铺的床帘。
    “哗啦——!”
    迟野晚上睡觉习惯后背靠墙,他正睡得好好的,床帘突然被掀翻,迟野一下子惊醒,瞪着大眼睛,错愕地看向半个身子探进自己床里的邓秩。
    迟野:“……”
    邓秩:“……”
    前者睡意全无,后者醉意湮灭。
    邓秩一腿跪在迟野出床上,一腿撑在地面,整个人下半身拧成一副极其诡异的姿势。迟野则彻底坐起身,正了正斜到肩膀的睡衣,腰部以下盖着被子。
    二人面面相觑数秒。
    迟野烦躁地抓抓睡乱的头发,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哥,你要睡这儿?”
    迟野十分拽地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床。
    邓秩低垂脑袋,摇摇头。
    “那你他妈的倒是动弹啊!”迟野是被吓醒的,心情不是很愉悦,见邓秩跪这儿半天了,气不打一处来。
    邓秩一抬头,痛苦拧眉,艰难地抽气说道:“我……脚崴了。”
    迟野面无表情地看他:“……操/你大爷。”
    第70章 量体
    “平时习惯放右边还是左边?”
    凌晨三点半, 邓秩被迟野背到医院急诊室,值班的医生给他拍了ct,说是等十分钟后过来取结果, 邓秩龇牙咧嘴地作势起身。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迟野叹了口气, 伸手扶住了邓秩, 把他带去等待区坐下。
    邓秩挺不好意思的,大半夜耽误人家睡觉不说, 还费心帮自己跑来跑去挂号缴费拿药, 想到这里,邓秩愧疚极了, 扭过头, 想和迟野再道一遍谢, 便被迟野的模样深深吸引住了。
    迟野扣着宽大的卫衣帽子,大半张脸都沉在阴影里, 眉眼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困意。走得太急,又担心吵醒室友,迟野忘了戴口罩, 能忍住的咳嗽会憋在胸腔里, 实在忍不住的,会把卫衣领子往上扯到嘴边, 闷咳全堵在布料里。
    他双手揣在卫衣前兜,塌着双肩, 领口因为前兜有重量而下坠,隐约能瞧见凹陷冷白的锁骨,长腿随意岔开, 身子微微下滑, 漫不经心地陷在铁椅里, 整个人透着一股懒得动弹的慵懒散漫。
    邓秩愣了神,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
    迟野像一柄收了鞘的薄刃,看着单薄易碎,内里却藏着冷锐,出刃即封喉。平时病恹恹懒洋洋,到了真章,不埋怨的是他,扛事的也是他,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邓秩痴痴道:“我……”
    迟野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再说谢抽你。”
    自从出了宿舍,邓秩隔两秒就要说声谢,一路谢到医院,迟野听都听烦了,他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他睡着都应该起来帮一把,更何况他已经被砸醒了。
    邓秩抿了抿唇,还是说:“你别管我了,回去睡觉吧,今天上午还有课。”
    迟野撩起眼皮瞥他一眼:“说什么屁话呢,你老实待着,我一会儿去取ct结果,没伤到骨头咱俩就回学校,伤到了给你爸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