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hal对东方传统技艺不太懂,听的有些茫然,见大家已经决定,便说:“白坯样品我会尽快出,优先制作女士长裙。”
会议结束,外面已经夜幕高挂,裴然见几人又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于心不忍:“平安夜大家就不加班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庭婷和rechal当机立断约好一起去逛街,章谈亦嘻嘻哈哈地加入,leo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去。
“然哥,一起去呗?”庭婷见裴然一个人背影孤寂,临走前出声邀请。
裴然摆了摆手,笑着让他们去,“玩的开心,明天可以找我报销。”
四人热热闹闹地走了,工作室里陷入安静,裴然定了定神,继续埋头工作。
裴然心里藏着事,工作也不专心,没几下就停笔,拿出手机,依旧看着那串数字发愣。
眼见着只剩最后半小时,平安夜就要过去,裴然心一横,闭上眼睛点了点拨通键,旋即屏息凝神,内心腾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落到裴然耳朵里有些失真。
“哪位?”顾临川似乎心情很愉悦,两个字在唇边溢出都仿佛带着勾人的笑。
裴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搅在一起,轻声回他:“顾先生,我是裴然。”
“哦,裴然。”顾临川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但又恶劣的不接下文。
裴然怕他又记不清自己是谁,补充道:“我们几天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顾临川又说:“嗯,然后呢?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裴然鼓起勇气,讲完后羞得脸颊泛红,“平安夜快乐,顾先生,愿你不止今夜,往后岁岁年年,都平安顺遂。”
顾临川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脏猛地缩紧,拿手机的手明显一顿,抬头看着工作室亮起的灯光,明知故问:“在哪里?”
裴然如实回答:“工作室。”
顾临川嗓音沙哑,对他说:“方便下来吗?”
裴然心念一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朝窗口望了望,小跑着下楼:“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在这里陪顾临川等了一晚上,被寒风吹到冻僵的工具人合作商搓搓手,嘿嘿一笑,“顾总,您看这个时间也不早了,我那个方案?”
顾临川大发慈悲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会考虑的。”
合作商大喜过望,冲上前想和他握手,但顾临川刚好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手悬在半空他也不觉得尴尬,迅速收回了来,朝顾临川告别。
合作商前脚刚走,裴然后脚就到了,看见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以为他还约了别人,于是站着不敢坐。
顾临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解释:“刚刚约了人谈工作,现在已经谈完了。”
“把我叫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裴然放心下来,在他对面坐下。
“只是刚好在这里谈事情,碰巧你给我打电话,就顺手把你喊下来,一起喝一杯而已,你不要想太多。”顾临川像是不懂他为何感到疑问,“再说了,我是你恩人,喊你作陪,不需要理由。”
裴然听他前面解释那么多,心道他哪敢多想啊,总不可能顾临川是故意在这里等他吧,他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裴然疑惑地重复:“恩人?”
顾临川理所当然地轻哼一声,神情矜贵又高傲:“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忘了,不与你计较,可不就是你的恩人?”
裴然被他这说法逗乐,随即笑容收敛些,压低声线小声问他:“你忘记了所以不计较,那你要是以后想起来了,可不可以也不和我计较?”
“你不要撒娇。”顾临川皱着眉,眼眸微眯,像一匹蛰伏在黑夜里的狼,“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没有。”裴然一愣,朝他解释,随后字斟句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甚至还骗你。”
顾临川呼吸粗重,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问他:“那你还会这样做吗?”
“不会了,我发誓。”裴然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比在太阳穴附近,“如有违反,就天打……”
顾临川打断他:“够了,不用说完。”
裴然乖乖闭嘴,没把那句天打雷劈说完。
顾临川站起来,见裴然脖子上空荡荡的,便把旁边的围巾递给裴然,“看在你是第一个和我讲平安夜快乐的人的份上,带你去个地方。”
裴然很惊喜,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真的吗,枚烨和戚贺昀没有跟你讲吗?”
“他们都是中国人,不爱过洋节。”顾临川慢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见裴然愣在原地,又停下来等他,“跟上。”
裴然如梦方醒,把围巾整齐地挂在臂弯,抬脚跟上,这一次撞上了顾临川的胸膛。
裴然三番几次撞到他,这次更是投怀送抱,裴然差点都自我怀疑,后退一步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无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顾临川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套,“你要扮演雪人吗?”
裴然半张脸都被围在围巾里,露出亮晶晶的眼,笑起来湿漉漉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顾临川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听到他不解地嗯了一声,也不解释,手一松就径直往前走,身后的裴然小跑跟上。
夜色如墨,兰博基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色猛兽,在盘山公路上呼啸而过,城市的霓虹早已被甩在山脚下,云开雾散,头顶的星空也越来越清晰。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顺着观景台绕围栏,有一处缺口,缺口外没有石阶,只有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草径,顺着下坡,就是一片没被开发过的天然草地。
草地上挂着夜露,混合着泥土与草地的清冽气息,草地边缘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被山风磨得圆润。
顾临川径直走到最大的那块岩石旁边,坐了下去,裴然学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坐了下来。
观景台工作人员送来小火炉,放在两人身前,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抵消了料峭山风的寒意。
头顶的星空毫无遮拦地铺开,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在墨色的天幕中,小火炉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
“赛车,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裴然盘腿规规矩矩坐着,偏头轻声问他。
顾临川抬手枕在头下,随即躺在岩石上,思索了几秒:“上大学的时候吧。”
“为什么突然想去开赛车了?”裴然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看向他,“今年这场车祸之前,还受过伤吗?”
顾临川声音混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因为刺激,在那种风驰电掣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又随时可能会死掉。”
事实上,裴然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像行尸走肉,平淡普通的感情已经无法再触动他,他需要极致又疯狂的情绪,来压制心底的痛苦。
不止赛车,这些年他尝试了很多极限运动,大大小小的事故把安保公司弄得殚精竭虑。
裴然低着头,不说话了,眼角似乎湿润起来。
“怎么又哭了?”
“没有哭。”
顾临川感到苦恼,怎么又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抽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彻底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后,说不出话了。
裴然一出声,带着几分哽咽,“给我讲讲,可以吗?”
顾临川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你想听什么?”
裴然思考了几秒,看着他小臂上露出来的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它开始,好吗?”
顾临川低头,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何时微微上滑,露出了一点伤痕。
这个伤口是他去南美洲攀岩时,在岩壁上划伤的,当时精神亢奋,肾上腺素飙升,几乎都没察觉到。
伤口不算很深,但是治疗不及时,加上他本人并不注重,便留下了一条疤痕。
说着,他想起裴然手上的伤,让他给自己看看,裴然听话地伸出手,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嫩肉渐渐长出来,应该不会留疤。
顾临川见他听的认真,便坐起来,又讲起自己在爬雪山的经历,裴然感到很好奇,坐的端端正正认真倾听。
过了一会儿,裴然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头一歪,靠在顾临川的肩上。
顾临川呼吸一滞,顿时不说话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到在自己怀里,眼神赤裸毫不掩饰,肆意地盯着裴然。
裴然睡着了显得很听话,像一只毛茸茸的猫咪,对着主人信任地袒露肚皮,捧在手里又软又热。
顾临川把他打横抱起来时,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这么轻,他在英国都不吃饭的吗?
酒吧初见时,他就觉得眼前人瘦了很多,棱角分明,脸颊上的肉也没了,锁骨更深了,显出几分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