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流凑过去在姚雪澄耳边低语几句,姚雪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可这太危险……”
话音未落,阿流便去敲隔壁的门了,姚雪澄根本来不及阻止,门内的阿婆已经打开门,一见是姚雪澄,她十分惊喜,说着“小雪你怎么回来了”,热情地把姚雪澄拽进屋里。
小雪?阿流跟在后面进去,笑眯眯欣赏姚雪澄尴尬地接受长辈的嘘寒问暖,听着阿婆小雪长小雪短的,姚雪澄万年不变的冷脸顿时变得异彩纷呈。
阿流一边笑一边慢悠悠溜达到阳台观察起来。
果然,这家阳台离姚雪澄家的很近,老房子的阳台也没有什么防盗措施,十分利于攀爬。
他二话不说,脱下碍事的羽绒服一扔,就往积雪的阳台上爬,吓得姚雪澄惊叫道:“不要!”
阿婆也被他们吓了一跳,一句“当心”刚脱口,身边姚雪澄早已动了,箭一般刺向阳台,他伸手去抓阿流的衣角,手上却抓了个空,阿流风一样轻盈地从他手里逃走,跃到了隔壁阳台上,扑起簌簌粉雪。
“我没事。”阿流回身朝姚雪澄挥挥手。
姚雪澄握了握空虚的手,心急跳几下,又陡然慢下来,大起大落,难受得很。
攀住冰冷的雪阳台往隔壁自家瞧,姚雪澄看见阿流走进屋里,很快外面传来开门声,阿流叫他:“小雪,门开了,进来呀!”
小雪什么啊,也顾不上许多,姚雪澄拿起阿流扔下的羽绒服,和阿婆快速解释了几句,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就飞似的跑回隔壁。
一进去看见阿流的笑脸,他砰的一声关上门,给阿流裹上衣服,死死盯着人不放。
阿流很少见这样的眼神,比这雪天还叫人身上发毛,却又比洛城的阳光还炙热,复杂又矛盾,看得人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你干嘛……”
姚雪澄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上来紧紧抱住阿流,手臂勒进人肉里去,胸口的羽绒服被压得极扁,里头的心跳似乎要冲破胸腔和衣物的阻隔,雷声般灌进阿流的耳朵。
这心跳是为他加速的吗,还是为了他的脸?阿流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姚雪澄,而是抬起手臂回抱住他,掌心轻轻拍了拍姚雪澄后背,轻声安抚:“我没事,这点距离小意思。”
姚雪澄摇摇头,仍是不说话。
阿流后知后觉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是真的害怕啊。于是叹了口气,换了副轻佻的口吻说:“姚老板,我是活人,活得好着呢。”
言下之意,他不是金枕流那个死人,别认错了人。
这句话真的起效了,姚雪澄放开了阿流,他眼圈有些红,但没有哭,嘴角很倔强地保持平时的冷酷弧度,看得阿流反倒更想让他哭出来,但这不该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阿流的手也不知怎么举了起来,摸摸姚雪澄的脸,又去碰他的眼角,姚总冷着脸闪开了,大步流星走进自己原来的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像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阿流却很有跟班的自觉,晃晃悠悠跟过去。
那卧室不大,装潢仍然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家具也是那时候打的,墙上贴了许多老电影的海报,其中最多的自然是金枕流的作品。
阿流看得不太舒服,淡漠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门洞挂着的珠帘上,那些珠子都是不值钱的赝品,但被雪光一照,亮晶晶的有一种浅白的漂亮。
阿流没怎么见过这种千禧风十足的装饰,十分好奇地抓了一把,往自己头上挂,问姚雪澄:“好看吗?”
姚雪澄本不想理他,架不住阿流一直问啊问,抬起头正想叫他别吵,却猝不及防被眼前的人晃得眼前一花,那些廉价的珠串怎么到了阿流头上,就像公主头冠上的宝珠了?
金枕流小时候反串公主,就是这般模样吗?姚雪澄看得痴了,喃喃道:“好看。”
一看他的眼神,阿流就明白了,姚雪澄看见的不是自己,是那个人,心脏顿时划过一道酸楚的划痕,他逼自己无视了,空着的那只手朝姚雪澄挥了挥,做出口型,无声地说“过来”。
姚雪澄向着阿流走来,停在那道珠帘之前,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圈似乎比刚才更红些,看阿流的眼神专注得似乎连邝兮的笔记本都容不下。
这样就很好,于是阿流便隔着廉价的珠帘,亲吻他喜欢的人,嘴唇只是轻碰,没有更多纠缠,珠串垂在二人脸上轻轻摆荡,冰凉凉的。
一帘相隔,姚雪澄硬朗的脸被珠串装点,并不减英气,反而因珠子柔美的遮掩让那份英气多了几分神秘,阿流越看越顺眼,手捧着他的脸问:“东西找到了吗?”
“嗯。”
笔记本放在一个曲奇铁盒里,看似平平无奇,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姚雪澄的宝物。那时候的孩子和老人都喜欢把最宝贝的物件藏在铁盒里,姚雪澄早已不是孩子,也不到说老的年纪,却仍是个活在过去的人,深圳的家里也放了不少金枕流的收藏品,可这本笔记却和他小时候的日记一起留在了老家。
两个人席地而坐,姚雪澄把笔记本从铁盒里拿出来,却迟迟没有翻看,阿流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怕邝兮的笔记没有任何有关他的内容,可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不然我来替你看?”阿流对那本笔记伸出手。
姚雪澄抱着笔记本躲开他的手,坚定地摇头。
这一打岔,姚雪澄总算行动起来,翻开了笔记本。阿流也不催他,不说话,只偷偷拿走铁盒里姚雪澄儿时的日记,翻阅起来。
姚雪澄眼里只有邝兮的笔记本,顾不上自己的日记,他这一看就把自己看进去了,等到阿流美滋滋把小雪的日记看完了,大雪那边还捧着笔记本看得入神,弄得阿流也不知道结果是喜是忧。
他正想开口问问,姚雪澄忽然放下笔记本,猛地抱住阿流,也不说话,阿流正迷惑,紧接着他感觉到有液体流进自己衣领里,滚烫的。
姚雪澄在无声地哭着,那么压抑,顶多只能听见从他喉间传来几声喘气声。
阿流抬手轻抚姚雪澄起伏的后背,掌下颤抖的身体,述说着姚雪澄刻在心底的故事,承载了多么深厚炽热的情感,让这个冰雕雪堆的男人这样哭泣,那不仅是他和偶像的爱情,更是他和电影难解难分的缘分。
死人没有活人香,可活人也做不到死人带给姚雪澄的冲击,历史和命运共同执笔写就的传奇,阿流一个活在当下的普通人,怎么比得过?他没有那么跌宕的故事可对姚雪澄讲,可让姚雪澄参与。
他好嫉妒啊。这种陌生张狂的情绪几乎让阿流有些恨了,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让姚雪澄痛哭的人,他也想让他为自己这样哭。
等到姚雪澄哭得有些力竭,阿流才习惯性地扯扯嘴角,故作轻松道:“这么看来这本笔记里有你,对吗?”幸亏姚雪澄忙着哭,无瑕顾及他的笑,否则那么难看的笑出现在这张脸上,多不像金枕流啊。
姚雪澄哑着嗓子嗯了一声,眼泪好像带走了他身体的热量,屋里又没有暖气,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他一个东北人都觉得冷,习惯加州阳光的阿流想必更冷,可阿流什么也没说。
反应过来后,姚雪澄赶紧伸手给阿流戴好羽绒帽,又拉紧他的拉链,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冷吗?不好意思……说好拿到本子就走的。”
金主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却和他包养的金丝雀道歉,阿流心里一动,在姚雪澄脸上亲了一口,“没关系,慢慢来。”如今能亲到温热的姚总,只有他,这还不够吗?
两个人一起收拾残局,把铁盒放回原位,姚雪澄忽然想到什么:“我那本日记呢?”
阿流装傻:“我怎么知道?”
姚雪澄可没那么好糊弄,逼问他:“是不是你拿走了?”也不知道那种小学生日记有什么好拿的。
阿流也没说拿没拿,只是笑:“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原来你第一次自渎是看着金枕流的电影——”
我草,姚雪澄心里一声惊呼,差点忘了日记里还写了这种东西,他慌忙要去捂阿流的嘴,阿流却预判了他的动作,抢先逃开,从怀里掏出刚才藏起来的破旧本子,笑眯眯说:“抢到就还你。”
人狠起来是不说话的,姚雪澄脚一蹬,豹子一样跃过去,阿流轻盈转身避开,嘴角仍然勾着笑,心说姚雪澄这傻子,他是老板,下个命令的事而已,非要配合自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叫自己怎么舍得放开呢?
他们玩着你追我逃的游戏,从卧室跑到客厅,忽听门锁一动,一个裹成熊的中年男子打开门,身后站着一群手拿锤子电钻等工具的工人,两方人马几乎同时停住,眼睛对眼睛,陷入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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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玩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反锁好门啊!
第91章 二椅子
费了一点周折,姚雪澄才搞清楚这帮人是装修公司负责拆旧的,可姚雪澄从未找人来装修,他脸色一沉,冷声道:“谁让你们来拆旧的?没有屋主的许可,你们这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