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想要拥有和江稚真的未来,必先接受江稚真的过去。
江稚真有过多少情人,有过多少情史,陆燕谦都得说服自己忽略不计。
陆燕谦的嗓音沙哑深沉,似经过砂石磨砺,带有冲破重重阻碍的力量,“跟他们断干净,我就答应你。”
江稚真没听清陆燕谦的低语,把脑袋抬起来,迷蒙地望着陆燕谦。
他的瞳孔既黑又亮,近距离认真看着谁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你是他全世界的错觉。
江稚真湿热的鼻息毛绒绒地扑在陆燕谦的下颌。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缠,黏腻而焦灼。江稚真的心忽然也像是患了突发性的心律不齐没来由地无节奏搏动,不比陆燕谦的心跳声轻。
他纳闷地嘀咕一声,想查清楚这种陌生异动的原因,可是手被陆燕谦攥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和陆燕谦的心跳共鸣。
陆燕谦缓慢地凑了上来,江稚真还处于无解的状态里,木讷地不知道躲,像是默认和鼓励陆燕谦的接近。
在江稚真懵懂的茫茫的表情里,陆燕谦喉结滚动,吻住了那两瓣红润而干燥的唇。一如他想象中的温热绵软,他轻轻地吸住了。
事发突然,江稚真震惊地睁大眼睛,呆滞地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陆燕谦将他翻身压在身下,用舌尖撬开他的唇瓣,探入勾缠,被夺走初吻的江稚真才惊愕地猛然推开陆燕谦。
陆燕谦毫无防备地被他推到一旁,呼吸还有点儿乱,可转眸一看,江稚真用手背捂着嘴,泪花在眼眶里乱转一脸受了欺负的表情——陆燕谦有如凌空被人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陡然激醒了。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我替你尴尬
第40章
诡异的安静像无数条滑腻的青色小蛇在室内的墙面攀爬蠕动着,发出嘶嘶嘶骇人的异响。
江稚真的眼泪滴答坠在陆燕谦的心上猛然把他灼伤,他的脑子发空,几瞬的怔愣后,起身近乎逃避一般快步走进淋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面,冰凉的水流并不能抚平他此刻的焦躁、与极致的不安。
陆燕谦抬起头,水渍从他发缕与额角淅淅沥沥落下,镜子里他的脸色如纸苍白,眼角被水刺得发红,总是沉静的眼瞳此刻微微颤动着。
他闭了闭眼深深吐息几次,强迫自己出去处理这让他始料未及的局面。
江稚真低头坐在床沿,还保持捂着嘴的姿势,听见陆燕谦的脚步声,好像怕陆燕谦会再上来强吻他似的,仓惶的小动物一般仰起了脸。
江稚真的惊慌让陆燕谦停下前进的脚步,他站在几米外的安全距离,喉咙发紧,两次过后才发出像是不属于他的声音,“别担心,我不会过去。”
江稚真慢慢把手放下来,嘴唇都不知道该怎么抿。
他确实是被吓得不轻,陆燕谦怎么会突然亲他呢?还把舌头伸进来......
江稚真动了动舌尖,脸颊刹时布满红晕,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骨,又想哭了。
“我......”陆燕谦见江稚真连看都不肯看他,牙齿像被钻子钻了一下,酸感从牙根直钻到心脏,他咬牙忍住这阵酸痛,涩声说,“对不起。”
无论如何,只要江稚真不同意,第一种做法都只能是道歉。
江稚真吸了吸湿润的鼻子,他很想现在就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进被子里,可是他太想知道陆燕谦的动机。
据他对陆燕谦的了解,陆燕谦做每一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那亲他的原因是什么,他太好奇了,也是出于对陆燕谦的信任,还敢在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亲密事故后依旧留下来面对陆燕谦。
江稚真鼓起勇气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陆燕谦高大的影子能轻易把他笼罩起来。
他到这个时刻才意识到即便陆燕谦平日里再谦谦君子,在密闭的空间里,由于身高体型和力量的差距,陆燕谦现在想再对他做些什么,江稚真大概率都是没办法抗衡的。
但陆燕谦跟他道歉,所以他选择相信陆燕谦的为人。
江稚真不敢长时间跟陆燕谦眼神对视,视线下移却见到他抿紧的薄唇,更难为情,干脆重新低下头,喃喃问道:“你喝醉酒,认错人了吗?”
他把这归结于酒后乱性,因为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其它的原因。
可陆燕谦沉默两秒回:“没有,我很清醒。”
他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江稚真动心,也是清醒地却不由自主地吻住了江稚真的嘴唇。
江稚真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骤然收紧,缩着肩膀有一点戒备的姿态,他百思不解,“为什么......”
事情到了这份上,定然要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个清楚明白,然而要从何说起陆燕谦却毫无头绪。
他拉开布椅坐了下来,也微垂着头颅,罕见地露出些许颓然来。
片刻,在折磨人的死寂里,陆燕谦决定采用最开门见山的方式,他的心理压力大得让他产生眩晕感,可即便难以启齿,他还是抱着赴死般的心态从牙缝里把那句的话艰难地挤了出来,“我以为,你喜欢我。”
江稚真的大脑嗡然一声,猛地抬头,正对上陆燕谦等待确认的眼神。
他瞠目结舌的表情像一记狠辣的耳光往陆燕谦脸上呼,让陆燕谦品尝到了从所未有的无地自容。
陆燕谦胸膛激荡,周身的都血都凉了,但面上竭力做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扯了扯唇角了然道:“原来是我会错意。”
江稚真全然未料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脑子里的血管一根根打了结无法思考。他结巴道:“我,我不是......”
陆燕谦这人高自尊、高敏感,多日的纠结与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捅破窗户纸却换来这样一个打脸的时刻,多么悲哀可笑。
江稚真短短的几个字见血封喉,每个字都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陆燕谦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过。
既然江稚真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一厢情愿的陆燕谦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可是要他如何能够释怀?
难道江稚真对他的好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又或者江稚真其实对谁都这么好,他的微光照拂到每个人身上,却只有一直在走独木桥的陆燕谦视若珍宝,为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死刑犯判刑尚且有个罪名定论,陆燕谦就算做了轻薄江稚真的混蛋,在上断头台之前也别让他死不瞑目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能够维持镇定,音色沙哑却近乎质问道:“那你把我当什么?”
江稚真一时竟没有办法准确地给陆燕谦的身份定位,因为陆燕谦对他而言绝不是上司和朋友那么简单。
他的犹豫让陆燕谦像是找到破绽,陆燕谦拿出应对最棘手项目时的强硬姿态来对待江稚真,甚至站起身来,影子盖在江稚真身上。
他语速飞快,仿佛多说一秒都是加重对他自不量力的鞭挞,“江稚真,这几个月来,你多少次跟我制造见面的机会,多少次假装无意碰我的手,多少次故意挨到我身上,又多少次跟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要我牵你、要我抱你,我认为你对我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以至于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错乱的想法,今晚是我冲动,我再次真挚地向你致歉,但我也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至少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陆燕谦两次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最后那句加了重音,仿佛得不到江稚真的回应誓不罢休。
向来都是江稚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却反过来,陆燕谦滔滔不绝,而江稚真哑口无言。
江稚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竟让陆燕谦产生这么多的误会,可是要他怎么开口?
要他告诉陆燕谦他对陆燕谦好是因为有所企图?是,最开始是这样的,但随着日渐相处,他早把陆燕谦当成自己人看待。
他心疼并共情陆燕谦孑然一人,有时候也希望陆燕谦不要那么辛苦那么拼命,这些都是江稚真热忱的真心。
他久久不言,陆燕谦自我嘲笑一般讥讽道:“或者,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看我自以为是地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
“不是!”
江稚真不能够接受陆燕谦对他的污蔑,激动地站起身回驳。
陆燕谦彻底没了成年人的体面,执拗地刨根问底,“那到底是为什么,你总该有个理由。”
事已至此,江稚真就算不想说也不得不说了。
因为缘由太过匪夷所思,他在陆燕谦追问的目光下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头脑混乱地磕巴开口,“好,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因为我想蹭你的好运......”
陆燕谦像听到了异世界的言语,“什么?”
江稚真眼睫一眨,难受又委屈地说:“陆燕谦,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可战胜的瘟神,它让我从小到大不管用心做什么事情都以失败告终。你一定也还记得我实习期那三个月总是迟到,你交代给我的工作我也时时出错,这并不是我不想做好,而是我没有办法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