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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早读刚结束,还是课间活动时间。邢沉昨天熬夜打游戏,一整天都无精打采,正趴在桌子上睡着。
    这时雷罪来报到。
    他在讲台上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便走去了最后一排,因为他喜欢安静的角落。
    后排是邢沉的地盘——邢沉上课喜欢吃零食,下课要么睡觉,要么跟人谈天论地。当然,大爷就是爷,他说话是天,他睡觉别人说话他就不乐意了。
    所以当同学都在议论雷罪的时候,邢沉火了,眼睛都没睁开,伸腿就踹了隔壁的一张桌子,“能不能小点声?”
    那是雷罪刚刚坐下的位置。
    热闹的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邢沉继续睡。
    后来铃声响起,邢沉被拍醒,他才发现隔壁的空桌子来了人,还是个看起来还是个安静、乖巧的好同学。
    旁边的胖子勾着他的肩膀说:“沉哥,你知道那个新同学叫什么名字吗?”
    邢沉打着哈欠,“关我什么事?”
    胖子还是说了:“他说他叫雷罪!你说这名字好不好笑?”
    “哪个雷罪?”
    “打雷的雷,罪孽深重的罪。”
    “……”
    邢沉瞥了雷罪一眼,雷罪坐得笔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邢沉懒懒地说:“很好笑吗?合着你孙胖子就很好听?”
    胖子嗷一嗓子,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数学老师在催眠,邢沉继续打哈欠。
    后来想起自己课间踹人家的那一脚,怪不好意思的,不能叫人说他欺负新同学。
    于是他给雷罪丢了张纸条。
    雷罪压根没看,推到了一边。
    邢沉又丢一张。
    这时雷罪终于转过头,静淡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想做什么。
    邢沉当时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乖得这么正的人,霎时想起有人说新同学长得超级帅,这一秒他深以为然。
    雷罪见他没说话,没理他了。
    邢沉后面又给他丢纸团。
    于是雷罪说话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丢纸团了。”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数学老师拉下老花眼镜,看着他们;上课打瞌睡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气氛诡异。
    最后邢沉被喊去走廊罚站。
    那两张纸条,邢沉是认真写的。
    【你名字很特别。】
    【交个朋友呗,我叫邢沉。】
    他写语文试卷都没这么认真。
    只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雷罪都不搭理他。
    邢沉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可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了呢?
    不管哪一天,但邢沉绝对想不到会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天。
    项骆辞的家里有一间放杂物的地下室,邢沉从未进去过。
    门上落了锁,邢沉用工具撬开。
    手摸到门把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经过一段台阶,下面的空间渐渐变得宽敞。
    地下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堆放的都是一些体育器材、没用的家具。
    邢沉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身体却在这时僵硬住了。
    在地下室偏远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冷冻箱。
    “……”
    “……她将这些尸体冰冻起来,只要不高兴,她就会使劲地剁这些尸体……”
    冰冻、动物尸体、剁尸体……
    这些刺耳的话忽然在邢沉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交织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那站了良久,才走过去。
    第199章 如果不逼他就好了
    冷冻箱里面放着……两排的排骨,见此邢沉松了口气。
    其中有一排被动过,那里少了两块。
    邢沉那晚跟着项骆辞来的,如果当时项骆辞来过地下室,动过这里的东西,他未必能及时处理掉。
    后面邢沉搬进来,项骆辞曾消失过一晚上,现在想来,那天晚上他应该也来了地下室。但无论他来几次,这里面的东西他肯定都没来得及销毁。
    邢沉仔细地在冷冻箱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一个小袋子。
    袋子打开,一种莫名的熏臭味冒了出来——是被剁碎了的肉团。
    那一刻邢沉的手是抖的。
    心底漫起一丝丝不言而喻的刺痛,一阵又一阵,熟悉而深沉。
    邢沉沉重地合上了袋子,放在一边,沉默良久。
    旁边有一个洗手台,洗手台上放着肥皂。
    项骆辞是那样爱干净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味道。于是邢沉抓起肥皂在手上抹了两下,用力地搓了一会,开了水龙头冲洗。
    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但邢沉脑子里却充斥着刺耳的剁砧板声。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促。
    没一会,项骆辞那张冷漠的脸也冒了出来,他的脸上溅着血,手里拿着刀,动作越来越快。忽地,他抬头,淡眸看向邢沉。
    那个眼神和小时候在公安局里,邢沉在外面偷看到的一样,没有神韵,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眼里的纠结也是悄无声息的,既想有人拉他一把,又害怕有人看穿他的阴暗,最后他又垂下了头,闷闷的用刀在自己的手上用力一划。
    “……”
    砰!
    邢沉一拳砸在了洗手台上,所有的幻象随之破灭。
    水声哗啦哗啦地往下流,除了水流声,周围都安静极了。
    邢沉的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他伸手接了点水,往脸上泼,来回几次,这才关掉水龙头。
    旁边有一个睡椅,邢沉走过去,躺下。随手抓起旁边的毛毯,上面有项骆辞的味道,他几乎贪婪地抱住,闻着,深深地吐了口气出来。
    此刻,邢沉好像终于明白了项骆辞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
    项骆辞头脑聪明,生得好看,就算没有别人的帮助,他也可以活得很突出很优秀,可惜这个世界不曾宽待过他。
    从小到大,这个世界带给他的,都是无边无际的冰寒和黑暗。
    在那么多个让他战战兢兢的夜里,他是如何独善其身,还能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呢?
    项骆辞那样小心翼翼地才把自己的过去藏起来,在邢沉面前尽力地保持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关心他,和他交友。
    如果邢沉不曾因为爱慕他而捅破那层关系,也许他还会继续做着那个温谦有礼项法医,站在邢沉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关心他。
    他忍得很克制,就怕越界。
    生怕过了那条线,就会被邢沉发现什么。
    说到底,在邢沉面前,项骆辞到底是自卑的,懦弱的,无能的。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伤疤不能揭,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
    最近的案子几乎都跟他有关,邢沉能猜出来,他想必猜得更早。
    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不仅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帮他一起分析案情,他的压力得多大?
    正因如此,项骆辞只能在夜里,独自一个人,来到这暗沉沉的地下室里,克制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但也只有这种方式能让他发泄出来。
    比起雷木青,他的发泄,已经很克制了。
    邢沉捂着眼睛,难受极了,后悔极了。
    他的眼泪不浅,但每次想起项骆辞,尤其是此时,他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那天没有逼他就好了……邢沉心想着,如果不逼他交代自己就好了。
    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声。
    邢沉摸出手机,点开短信:【我到了。】
    邢沉回:【嗯。】
    邢沉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门口,老黄靠在他那辆吉普车边上抽烟,一边看手机。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说:“你这车跟着你也挺可怜的,隔三岔五就被虐。”
    “……”
    邢沉也摸了根烟,抽了起来,目光在他要翘不翘的嘴角上掠过,“有什么好事?”
    老黄把手机丢兜里,说:“你不会想听的。”
    “哦。”
    “我老婆生孩子了。”
    邢沉拿烟的动作只是轻轻地一顿,说:“恭喜。”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去收养一个。”老黄很贴心。
    邢沉没鸟他的阴阳怪气,问,“东西呢。”
    老黄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消息了。”
    邢沉看了眼,塞兜里,点了点头。
    有了老婆和孩子,就有了牵挂。牵挂越深,就越危险,做打听的这行树敌多,遇到不靠谱的买家,能把你家底都给卖了。
    老黄在这一行混了很久,打听消息很有一套,但也只是打听,除了老庞,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如果不是邢沉这个人靠谱,老庞不会把这个人介绍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