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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岑末雨脸色苍白,心想这算自己暴露了吗。
    “这也不是什么事,”栗夫人是了解岑末雨的,他那么依赖藤妖,若不是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又怎么会在成亲之际提出这般问题,“末雨,若你想带着小鼓去凡间,我会帮你。”
    “我的孩子们还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老黄鹂活了六百多岁,在鸟妖中已是高寿,岑末雨只知道她有过八个丈夫,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
    “您有孩子?”岑末雨问:“那岂不是半妖?”
    黄鹂鸟笑道:“是,不过半妖很弱小,她几乎变不成鸟身,如今想来早就是白骨黄沙了。”
    “人间百代,还有信物。”
    岑末雨接过栗夫人从腰间解下的玉佩,上面写着一个唐字。
    “当年她说,只要她还有孩子传下去,这玉佩就有用。”
    岑末雨问:“您不去看她?”
    “她不要我去看她,说怕我看她变老变丑,”栗夫人很少说自己的事,八个夫君还是其他小妖提起的,“我变成黄鹂飞到她住的地方,她也感应得到。”
    “重孙女出世后,我回到妖都,帮助心持的母亲经营歌楼。”
    ……
    小鼓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岑末雨却不难过了,但他至少要看到孩子长大。
    或许也能看到小鼓的小鸟,也可能是人类模样的小孩。
    穿成妖唯一的好处是寿命更长,能看到更多。
    “栗夫人,这样的幻术很难学吗?”
    “不难,我们都是鸟妖,或许学得更快呢。”栗夫人笑问:“阿栖修为深不可测,末雨你确定逃得走?”
    她不问具体的缘由,像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目光似乎看当年可能会同意跟她回妖都的孩子。
    “我想离开他。”岑末雨望着黄鹂鸟,“若是阿栖问起,夫人……”
    “当然,只是可惜歌楼又要培养新的歌姬了。”老黄鹂叹了口气,“还好你提前告知我了。”
    都是鸟族,岑末雨第一次意识到学幻术的快速。
    若不是系统不在,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能制造幻觉,营造空间,躲上半个时辰没有问题。
    ……
    成婚当日,歌楼不对外营业,收到请帖的宾客方可入内。
    闻人歧早早换上喜服,却被堵着不能见岑末雨,胡心持与曲部的一群小妖乐师帮忙,越帮越乱。
    “栖首席,您就懂点规矩吧,一个时辰不见而已,让你从歌楼过去迎娶末雨,路途已经很短暂了。”
    一身喜服的藤妖看着依然普普通通,不悦道:“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不是还要巡游全程?都什么时辰了,还堵着我。”
    “他怎么这样。”
    “一直这样,末雨不在就不听话。”
    小妖们叽叽喳喳,胡心持站在一旁,玩着折扇,唇角虽然勾着,却毫无温度。
    天蒙蒙,余响传来消息,告诉他:阿栖是闻人歧。
    短短几个字,原本张罗婚礼布置有些犯困的狐妖清醒了。
    藤妖有问题,岑末雨要跑。
    城门未开,他怎么跑?
    余响又传信说:这不需要你操心。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对那只仙八色鸫却好得不像话。
    余响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妖,别的不说,对岑末雨的态度偶尔胡心持都会吃味。
    不过歌楼许多人对岑末雨都是如此,连栗夫人都把挂在身上的玉佩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岑末雨了。
    “末雨,喜鹊们呢?”
    城郊宅院中,余响站在岑末雨身侧,院外是叽叽喳喳准备着要拦门的歌楼小妖们。
    “站在外头屋檐上,它们能感受到阿……他的结界,不太愿意进来。”
    岑末雨一身柿蒂纹的婚服,领子上的金色丝线还有不少仙八色鸫的羽毛,全是闻人歧平日在家中捡的。
    这只藤妖对喜服精益求精,红色与金色都有数十种区别,余响没少听成衣坊的小妖抱怨,以为他是皇帝吗?
    岑末雨在歌楼穿得也鲜亮,但这么板正的红还是第一次见,余响也看见了不少他腹羽掺进去的绣法,一看就是闻人歧的杰作。
    要杀一只妖有必要这么殚精竭虑?
    以闻人歧的修为,要杀死一只仙八色鸫和踩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难道他很得意自己天下无双的绣活,希望在这方面大展身手?
    余响今日因为此事辗转反侧,很容易感情用事,几次想问岑末雨。
    若他真对你有感情呢?
    可岑末雨经不起又一次欺骗了。
    小鸟妖盯着衣袖上镶嵌着珍珠的金线,“我方才试着联络麦藜,又杳无音信了。”
    “余响哥,我真怕他因我而死。”
    “别想那么多,我试试传音。”
    离吉时还有两炷香时间,外头的小妖也不会来打扰他们二人。
    岑末雨通过喜鹊得知城中还有供小鸟离开的通道,连在妖都数十年的余响也不知情。
    大型鸟恐怕难以过去,修为高的小鸟很容易被察觉,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岑末雨不想错过。
    要与企图带走孩子的闻人歧成亲后日夜相对半月才能城开,岑末雨不太相信自己的演技。
    麦藜也留给余响羽毛,传音时羽毛浮动,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正在睡。”
    地牢昏暗,畋遂方才给麦藜喂了水,男人袒胸露乳,似乎已经竭力遮住了,依然难掩被撕开的状态。
    余响捂住岑末雨的眼睛,无言道:“他晕得太不是时候了。”
    畋遂只好抱住昏睡的麻雀挡住自己不太体面的躯体,尴尬道:“抱歉。”
    他相貌粗鄙,比起仙风道骨的修士,更像一个山野村夫。
    岑末雨也听过畋遂的来头,的确是山野村夫,之前砍柴为生。
    似乎与绝崖长老有什么渊源,才进入青横宗从普通弟子做起。
    畋遂修为平平,却擅长处理各类宗门事务。
    纵然相貌不堪,胜在情绪稳定。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谁霸占了谁的洞府,或是谁偷谁功德,甚至感情问题,也可以找畋遂理论。
    岑末雨没少听弟子喊畋遂师兄判官。
    常走路边,判官也会湿身,岑末雨也不知道这对麦藜来说,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身份暴露,他的生死也等着闻人歧回宗门发落。
    “咳……”气氛实在尴尬,许是听见岑末雨这边的喧闹,畋遂见他一身喜服,不难猜出他要成亲,问:“你们真要在妖都成亲了?”
    余响问:“你是我们这边的,还是青横宗这边的?”
    能与麦藜做成朋友,鹦鹉妖多半也有快语之时。
    畋遂的相貌在昏暗的地牢更显得阴森,反而是累及睡着的麦藜更像个修士。
    似乎被什么利器毁去半张脸的畋遂道:“我是阿藜的。”
    明明威胁不到畋遂,余响还很上道:“算你识相。”
    怀中人睡得昏沉,依然不忘蹭在畋遂过分瞩目的胸膛,似乎还要张嘴咬一口,还好畋遂及时遮住,不至于在两只鸟妖面前出洋相。
    畋遂看向欲言又止的岑末雨:“阿藜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若不是困在地牢,他也想帮你。”
    岑末雨问:“你早知晓他的身份了?”
    那句宗主要成婚完全是暗示,只是岑末雨当时未能反应。
    他懊恼无数次自己的愚钝,但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对策。
    畋遂身上也有闻人歧的禁制,声音像是从刀口滚出来的。
    地牢光线晦暗,他与麦藜的面相似乎都很疲惫。
    岑末雨分不清是云雨还是这几个月熬出来的困倦,更是问心有愧,“我要逃走了,若是麦藜醒了,帮我转达谢意。”
    “你们要如何离开?”
    一身喜服的关门弟子姿色的确绝佳,这百年来畋遂无数次过山门,对这张脸心如止水。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藏着什么,当年自毁容貌就是为了不进入青横宗。
    可绝崖说他有天资,樵夫的一生因为救麻雀救了一个老者改变,却因身上莫名的一缕东西不得不远走。
    麦藜总缠着他,问师兄你要不要养鸟,我送你一只麻雀好不好。
    拒绝了依然靠近,靠近了还嫌弟子服太过禁欲,改成了开胸露背款的,就为了趁乱往畋遂身上挤。
    他是罪人,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怪东西。
    畋遂问过宗门的长老,有的说这是心魔,有的说或许是在秘境里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画个符就好了。
    赶不走的不可名状之物分裂畋遂的心神,他只有靠近麦藜与绝崖,方能清醒。这将近八十日的地牢关押,几乎是他几百年最清醒的时候。
    那东西戒色禁欲,越是与麦藜亲近,畋遂越能想起这百年‘他’是如何向妄渊传递消息的。
    甚至在闻人歧关押他与麦藜时,妄渊的那部分就已经一同潜入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