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狂暴的进攻,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拦下,桎梏在无形的枷锁中。
半空中,光影扭曲,一个模糊的巨大虚影缓缓浮现。
纯粹、威严。
它没有具体形态,却让在场所有兽人,从最强的狰,到只剩一口气的炎,再到观战的灰獠、巨石、白翎,灵魂深处都本能地战栗起来,生出跪伏的冲动。
【是谁……】
【吵醒……吾之沉眠……】
宏大、威仪、悲悯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虚影的“目光”扫过重伤的炎,扫过杀意凛凛的狰,最终落在两个柔弱的亚兽和雌性身上。
【吾等待……千年的……异数……】
【带领族群……走出绝境的……希望……】
【等等……】那声音陡然顿住。
巨大的困惑从光影中透出,仿佛遇到了无法理解、颠覆认知的悖论。
【两个系统……两个“气运之子”……】
【……谁是真?谁是伪?】
话音未落,光影骤然扩展,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林洛和林晚一同抓起、卷入!
“林洛——” 狰目眦欲裂,不顾那无形枷锁的反噬,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团光。
但他只抓住一点细碎的、迅速逸散的光点。
光影收缩,连同林洛和林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坡地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祭祀山,山巅。
兽神的长眠之地。
热。
难以忍受的、仿佛岩浆中心、要将血肉骨髓都烤干的炽热。
林洛掉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滚烫的、光秃秃的赤色岩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吸入肺里火辣辣的疼。
抬头,是刺目到让人泪目的烈日,以及头顶那个缓慢旋轉、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大云涡——此刻云涡的中心,正对着他们,投下无形的注视。
而低头俯瞰,视野却极其朗阔。
大陆的真实样貌,毫无遮掩地,铺展在眼前。
正如他之前最糟糕的猜测。
整片大陆,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倒置石盆的漏斗。他们此刻所在的祭祀山之巅,正是这漏斗的最尖端。下方,广袤的土地呈现出清晰的层次,只有沿着祭祀山山脚的一圈狭小斜坡,聚居着像银月那样的部落。
除此之外,尽是深陷的、被高耸岩壁合围的庞大洼地,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积水盆。雨季洪水无处可去,只能在那里不断汇聚、升高,吞噬一切生命。
【看到了吗?】
那悲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吾创世之力……所剩无几。转生寻觅气运之子……本为引领兽族,走出这周而复始的……死劫。】
【尔等所为,暗合天道,吾准允。】
【但——】
那声音骤然转冷,暗含森然杀机,悬在两人头顶。
【气运之子,唯一。承载天命系统者……一真一伪。】
【伪者……窃取天机,扰乱命数……当化为本源能量……补全此界法则。】
一股冰冷的杀机锁定了两人。
林晚面无血色,瘫倒在地。
林洛也、也有系统?
炮灰逆袭、绝地反击,领导力、前瞻力,甚至心机算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林洛都比他更像是气运之子。
脑海中的基建系统发出刺耳警报,红色乱码疯狂滚动,却给不出任何逃生方案。
他几乎快要绝望。
林洛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渗出冷汗。
在他最早的计划里,确认主角攻是兽神转世,怎么利用主角受杀死兽神,就被他列上日程。
但直面如此浩瀚的威压,他看了一眼弱鸡林晚。
这计划,真能行得通吗?
那巨大的虚影似乎也在审视,在权衡。云涡旋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洛突然灵光一闪,临时修正了计划。
“等等!”他猛地抬头,雪青色的猫瞳直视那无形的威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你是怎么确定……”
“气运之子,只能有一个的?”
【怎么……确定……】
虚影一顿,云涡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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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继续走剧情,这个小世界也快结束了,下一个abo,终于有一个现代世界了。
第95章 第五个火葬场9
虚影陷入了回忆。
祂是此方世界的創造者与守护者。但創世消耗了祂绝大部分的力量。
祂无法再像創世初期那样輕易移山填海、调控四季, 只能陷入沉睡来缓慢恢复,并将守护世界的职责交给自然演化与成长起来的兽人文明。
在祂最为虚弱、意识即将沉眠的模糊之际,一个声音告诉祂, 世界陷入“循環死劫”, 必须找到“气运之子”引领兽族走出困境。
而气运之子, 源于天外, 携帶暗含创世之力的“係统”。
確实……天道没有限定气运之子的数量。
虚影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蠢货。”
“你被骗了。”
一道平静的,林洛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空间微微波动。
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赤紅滚烫的岩石后, 缓步走出。
他有着与林晚惊人相似的轮廓,但气势更甚, 如同圆月弯刀, 有种内敛的锋利。雪青眼眸淡淡扫过惊愕的穿越者,和那道威严的虚影,最终落在林洛身上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哥哥?!”林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小鸟一样扑过去, 看看来人, 又看看“林晚”,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怎么……他……”
来人——真正的林晚——没有理会兽神虚影的威压,径直走向林洛。
身形在行走中悄然变化。
金光流转,一头毛发如熔金、体型矫健优美的金色猛虎取代了人形。他步伐优雅,充满力量,走到林洛面前,低下头, 帶着倒刺的舌头惩罚性地、重重舔过弟弟的臉颊。
“嘶——”火辣辣觸感叫林洛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傻笑,“好痛。”
下一秒,后颈皮一紧,他整个人被大老虎輕轻叼起,稳稳甩到宽阔溫暖的虎背上。
“哥哥,我一直守着那个林晚,等着你苏醒,结果你怎么在这里!”
他用特有的密语,亲昵地同哥哥撒娇。
“笨蛋。”金色猛虎的声音直接响在林洛脑海,帶着熟悉的鄙夷,“我和蘭洛斯特那个来者不拒的蠢货可不一样。这些低等生命的躯体,唯一让我使用的理由,就是它们短暂地同你流着一样的血。”
林洛耳根微热,随即恍然,“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林晚?原剧情里失踪之后再也没有出现的……我的亲哥哥!?”
金色猛虎轻哼一声,“准確来说,林晚早就死了,是我先于主角受抢占了这具身体,世界意识发现清理不掉我,就把我和这具身体一起封在这座火山的肚子里。”
“为了修复剧情,那只八爪鱼不得不将魂穿改为身穿,结果后续要修复的bug越来越多,比如人类男性不能生孩子。”
林洛听得炯炯有神。
“可是……林晚不是雌性吗?你怎么又性转了?”
被戳到痛处,粗壮的虎尾不由狠狠敲在他脑门上。
“说起来,你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这么弱势,上赶着当受就算了,还被虐得这么惨,需要你这小笨蛋来拯救?嗯?”
艾伦的声音里透出无奈。
幻噬体制造的所有幻象,都是基于猎物的认知衍生出来的。所以在弟弟眼里,他就是这种形象吗?!
他磨了磨牙,“是不是蘭洛斯特那个混蛋在你面前恶意诋毁了我?”
林洛捂着脑门,泪眼汪汪。
“没、没有……我没有察觉你们的不同,呜呜呜我只知道哥哥很溫柔,像……像妈妈一样……”
“……”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艾伦虎须都气得炸开,尾巴再次狠狠敲了一记笨蛋弟弟,“我果然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简直气笑。
难怪每个小世界里,幻噬体给“哥哥”的定位,不是圣母就是美强惨。搞了半天,感情这个小笨蛋源头上的基础画像就出了大雾。
啧。
他龇了龇牙,突然有些同情兰洛斯特。
很难想象,那个自大傲慢到从头发丝儿到指甲盖都写满霸气的人,是怎么度过前几个世界的。
他是怎么忍着这“温柔妈妈”的滤镜,至今还能忍着没把这个笨蛋揍哭的?
求切片回归身体,元帅的心理阴影面积究竟有多大?
山巅的炽风卷过,带着硫磺的灼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