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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袖珍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书页间夹着数封泛黄的信件和一些陈年的财务记录。
    艾德里安快速浏览,心脏一点点下沉。原来“弗朗索瓦勾结异端”的风声,只是个幌子。
    里面真正珍贵的,是弗朗索瓦家族与教皇勾结、策划刺杀支持宗教改革的上一任皇帝的证据,署名、印章、账目……一应俱全。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证据根本不是婢女露思·凯收集的,而是这个身体的母亲,艾琳達·德·弗朗索瓦的功勋。
    真正支持异教徒的人,也不是露思·凯,而是这位贵女。艾德里安翻到最后,是一页一页的精细账目,大到艾琳达出资修建了几座修道院,小到她又补贴了几人。
    【所以西里尔的母亲,才是真正的盗窃者。】艾德里安小心翼翼将那些陈旧的、娟秀的便签一一收好,【她不仅盗取了艾琳达搜集的证据,顶替了她的善举,还偷走了她的丈夫。】
    【哎,】017也跟着叹了口气,【难怪原设定里西里尔后来那么圣父。感情是早就知道艾德里安母子的无辜。最渣的还是叙利公爵。】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点,连帶着叙利公爵也弄死吧。】
    【啥?你说啥?】
    有了这些,叙利公爵的指控,将不再是仅仅针对弗朗索瓦的、可大可小的异端问题,而是确凿的,足以将教廷也扳倒的叛国罪。
    他连夜将证据誊抄一份,准备以西里尔的名义送给叙利公爵,目光忽然落在翻开的内扉页上。
    那里有一行早已干涸、呈暗褐色的印记,不是墨水,更像是……血。
    笔迹略显潦草,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那是一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
    一个首尾相接、无限循环的环。
    又被称作莫比乌斯环。
    他若有所感,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书页,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苦涩草药味。
    是莱纳德的血?!
    艾德里安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血印是什么意思?
    莱纳德故意留在这里,是警告?提示?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暗号?
    他无从考证,只得暂且按捺下好奇心。做完这一切,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证据送达的消息,点燃了决战的导火索。
    叙利公爵狂喜不已,立刻拿着证据,联合一批早对弗朗索瓦和教皇专權不满的领主,正式向教廷发起申讨。
    蛰伏已久、一直等待时机的新皇也趁机发布敕令,宣布恢複西里尔·德·叙利的名誉与合法身份,并公开支持叙利公爵的“正义之举”。
    戰火,从边境蔓延至巴黎。
    皇帝还适时抛出橄榄枝,试图拉拢以洛伦茲为首的新派势力,增强己方力量。然而,当洛伦兹伯爵犹豫不决时,艾德里安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站在摇曳的烛光中,容颜比往日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苍白与美丽,翠綠的眼眸却异常坚定。
    “伯爵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他的声音清冷,“教皇认定我为叙利唯一继承人,这是上帝的旨意。难道您要违背神的意志,去支持一个……已经被教廷定为‘盗窃者’、甚至可能牵连您的人嗎?”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帶着一絲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信赖,“更何况,只有我……才能真正继承并兑现叙利的一切。选择我,就是选择未来。”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洛伦兹。对艾德里安日益增长的迷恋,对“正统”和“神意”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利益的權衡,让他最终倒向了教皇——或者说,倒向了艾德里安所代表的“未来”。
    巴黎的局势彻底分裂,陷入混戰。街头不时爆发冲突,人心惶惶。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西里尔,失踪了。
    艾德里安听到消息时,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西里尔从来都不是甘于被囚禁的金丝雀,他是鹰,迟早要飞回属于他的血腥天空。
    果然,短短几周后,叙利公爵的阵营中,突然崛起一位神秘的年轻将领。他总是戴着一顶遮面的盔甲,作戰风格狠戾果决,屡次以少胜多,迅速斩获无人能及的威望。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不仅战功赫赫,更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冷酷的清洗,逐步架空了叙利公爵本人,成为新组建的“荆棘鸟军团”实际上的最高统帅。
    尽管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那双在战場上令人胆寒的翠绿眼眸,以及某些只有艾德里安才能察觉的细微习惯,让答案昭然若揭。
    是西里尔。
    他不仅逃了,还以更强大、更危险的姿态卷土重来。
    不安、忐忑,连同他自己都唾弃的隐隐期待,如同藤蔓缠绕着艾德里安的心脏。
    按这个进展,是不是意味着,任务结束前,他们还可以再见一次?
    艾德里安捂住红透的脸,他、他还有一点事情,想要做最后的确认。
    在战局进入白热化、教皇已暗中对新皇发起数次刺杀时,艾德里安再次卡着点找到了莱纳德。
    与胶着的战事相比,这位原本应当在前方厮杀的大反派,反倒最是悠闲。
    “局势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他靠坐在高背椅中,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姿态慵懒,眼神不羁,“叙利公爵手握‘荆棘鸟’军团,还有皇帝的暗中支持;而教皇掌握着大部分传统贵族,哦,在你的斡旋下,还成功笼络了那些暴发户的财富;而我的祖父……呵,他更是热心,还在做着重现家族荣光的迷梦。”
    “可是你却在这装病,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待。”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嗤笑他。
    莱纳德的状况看上去比之前更糟,周身萦绕的血腥气与疲惫感更加浓重,那些可怖的暗红“疮斑”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几乎到了不能见人的程度。
    可谁又能想到,这些都是装的呢?
    他的怪病,在艾德里安稳定的供血下,早已好的七七八八。
    也正因如此,这个煞神现在对艾德里安的容忍度高到惊人。被他暗搓搓嘲笑,也只抬起眼,淡淡看他一眼。
    “那么,我亲爱的小表弟,”莱纳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场混战……你期望谁赢?”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脑海中迅速过着剧情信息。
    教廷奢靡腐朽,对新教徒的迫害更是毫无人性;新皇看似开明,实则利用一切,就为挑起争端从中揽权,也虚伪得可怕;而老弗朗索瓦公爵,对儿孙都冷酷无情,就是个纯粹的野心家;至于洛伦兹,软弱又功利;叙利公爵更是伪君子一个……
    还真没有一个是好的选择。
    他缓缓转过身,翠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莱纳德。
    “都不想。”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顽皮,“如果我说,我想你赢呢。”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莱纳德把玩酒杯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歪头,似乎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半晌,他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无法辨认的弧度。
    “我?”他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艾德里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甚至没有一个公开的立场。”
    “你不需要有。”艾德里安走近几步,认真望向他,“教皇腐朽,皇帝虚伪,其他人根本无力与他们抗衡……继续争斗下去,只会让法兰西流更多的血。但你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莱纳德颈侧那些可怖的痕迹,越说越露骨,“现任皇帝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按照继承法,在他诞下合法继承人之前,拥有波旁家族一半血脉的你——将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莱纳德眼中的兴味浓了一些,“那又如何?继承顺位不等于王冠。更何况,我对那个位置,兴趣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在遇见艾德里安之前,无尽的痛苦和无法掌控生命的虚无感让他对世俗的权力、享乐都缺乏真正的欲望。
    “以前或许没有,”艾德里安仿佛一个鼓动主上造反的奸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但现在不一样了,莱纳德。他们斗起来了,机会已经递到你的手里,你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权力、财富、美色……都将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轻软,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柔软,莱纳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莫测高深。
    美色吗?他灰蓝色的眸子看似不经意略过艾德里安漂亮的脸蛋,却迟迟不肯给他一个答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沫,说得嘴都干了。
    【这是什么反派?野心呢?贪婪呢?他怎么跟个老僧一样还入定上了?】
    017一哽,无语凝噎。
    莱纳德逗够了他,突然笑了一声,灰蓝色的眸子化冰一般,带着柔软笑意望向他,“很动人的提议,艾德里安。你总是能给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