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就这点胆子。”
那哥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意味。
“大哥,我憋着一肚子尿都没尿裤子,已经够可以了吧。”
被一个哥儿嘲笑了,段有续当然得驳回去,那哥儿听了,将手中物件又往前递了递,段有续立刻认怂,干咽了口唾沫,对着那明显是头的中年男人说道:
“顺哥,有事说吧,我能干的一定干。”
顺哥惊讶他的识趣,挑了挑眉。
“把你跟那李云廷聊的,混凝土制作配方,玻璃制作配方,还有那成华街改造的图纸,一并写下来,我们就放了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段有续立刻懂了,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在此地无异于价值连城的宝藏,引人觊觎实属正常,与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一样让人眼红抢手,怪不得他们要活着把他绑回来。
他倒毫无心理负担,什么都能给,毕竟东西是死的,性命才是活的,他又不是固执的武侠剑客,能活着才是硬道理。
于是,段有续立马点头同意。
“行,没问题。”
顺哥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疑心有诈,并未立即为他松绑,而是先派了几人出去探查:“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尾巴。”
“放心,我不耍花样。”
“那你……可有什么条件?”顺哥犹豫着挥手示意松绑,仍试探道,“有话直说,我们主家宽厚,能满足的绝不推辞。”
“有,确实有一个。”
段有续活动了一下因血脉不通而麻木的手腕,上面赫然留着几道青紫勒痕,他不紧不慢地推开眼前的铁棍,还回瞪了一眼瞪着他的哥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姿态从容得像要发表什么高论。
顺哥见他这般做派,心头一紧,已准备好派人去请示主家。
却听段有续诚恳开口道:
“茅房在哪儿?”
顺哥愣住了,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讨价还价、索要金银等等过分的条件,却万万没料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
地下室里有那么一瞬,落针可闻。
他盯着段有续那张写满“内急”的脸,心中的紧张感瞬间被荒谬感替代,他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嗤笑,还隐约带着几分火气斥道:“……带他去!真是活见鬼!”
身后无名小卒刚要带着段有续出去,那顺哥眼神忽然锐利起来,连忙摆手制止。
“慢着,给他蒙上眼,”顺哥关顾着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信任的那一个,“柳枝,你带他去。”
柳枝就是那个举烙铁的哥儿。
“不是这对吗?你让一个哥儿带我去茅房尿尿啊?”段有续急的破口大骂,“这么多汉子,你就挑他,非这样,刚才答应的我不干了啊。”
如果裴湫在这的话,肯定感到可喜可贺,不容易啊,段有续都知道哥儿与汉子有别了。
“行,” 顺哥咬牙,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他死死盯着段有续的眼睛,最终让柳条退下,对着其他一个汉子偏了偏头,“带他去。”
段有续是真的急,差不多是半推半搡着那汉子一路小跑到的茅房。
“大哥,帮个忙,帮我解开呗!”
段有续看不见,摸不到裤头,他清清嗓子,对旁边看着他的汉子说道。
“解、解哪里?”
那汉子犹豫着,将手放在了他的腰前。
“等一下!我说眼睛,眼睛上的布条!”
汉子被他吓得一激灵,常年听从指令的身体比脑子快,顺手就扯下了布条。
段有续顿觉重见天日,也顾不得解释,目光迅速扫过环境,手上则利落地解决了“首要问题”。
那汉子尴尬地别过脸,心想反正他也逃不掉,看了便看了吧。
段有续解决完生理问题,也将四周环境记在了脑子里,此处应当是后花园,四处是假山湖泊的造景,而且应该是富贵人家里,顺哥说的主家,便是这里的主人。
好在段有续研究过古代建筑,观规模这是处五进的大宅院,白云镇这样的宅子不多,除去崔家,便只有——
“好了没,快些走!”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又名:段哥强大的膀胱
第60章 张家
在白云镇, 与崔家并肩的只有张家,张家家主张扬,是个脑缠的狗东西, 段有续想, 只怕是把图纸和其他东西的制作方法交给他,他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看来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双眼又被重新遮挡住,在那汉子的指引下,段有续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就是段有续?”
不远处的凉亭下, 坐着一位与崔老先生年纪相仿的老者, 神态同样威严。
只不过,他生着一双细长的眼睛, 高耸的颧骨,整张脸透出一股凌厉苛刻之气,与同样威严却亲切和蔼的崔老先生一点也不同,此时他正捧着茶盏, 目送段有续离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年纪轻轻,看起来不过如此, 等他把该交代的东西都吐干净, 就不必留了。”
“父亲,”他身后执扇轻摇的少女低声开口, “万一他所说的东西我们做不出来, 到时候恐怕还得靠他亲手完成,依女儿看,不如先留着他,方才试探下来, 他像是个容易拿捏的,稍加威慑就全招了。”
这少女容貌姣好,细看之下与张扬有五分相似,正是他年方十六的小女儿张婷。
张扬年过六旬,却有张英、张婷这般年幼的子女,而年纪相仿的崔老先生,孙辈都已与他们同岁,可见张扬平日生活有多么混乱,他的后院女子,与两个孩子年级相同的大有人在。
“那便依你。”
张扬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起身随手抚平了衣服褶皱,踏出一步后侧过头,又开口说道,“我记得他有一位夫郎,还怀了身孕,如若试探过后他不愿,便将他夫郎一同绑来吧。”
少女微微一怔,对视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她连忙欠身应和:“是。”
段有续刚回到屋内,眼前布条瞬间被撤下,他对上顺哥的脸,顺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刷花招,才轻笑了一声说道:
“现在可以画了吧?”
段有续抬手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又慢条斯理地整理起皱的袖口,这身深蓝色绣暗纹的长衫,本来是他今天第一次穿,为了晚上的约会,特意选了与裴湫相衬的款式,谁知会经历这一番折腾,眼看是以后不能再穿了。
“可以,不过——”
他话音微顿。
顺哥听这语气,顿时捏紧了拳头,生怕又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他牙根发痒,强压着火气问道:“又有什么条件?”
没想到段有续只是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语气还特别平静:“不如何。”
顺哥表情更加难看了。
“顺哥,”在场唯一的哥儿柳枝,举着那不知道何时又烧的通红的烙铁过来了,“我看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不如好好折腾一番——”
“停停停,你怎么能这么暴力,我又没说非暴力不合作,”段有续瞬间逃离了原地,缩在一个黑子汉子身后,露出个头来,“来者是客,我也没指望你们端茶送水的招待,但是最起码请我把话说完吧?”
顺哥拉过柳枝到自己身后,身体侧向一旁的桌椅,好脾气的向段有续伸出一手:“您请。”
“那我画完了,你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刀把我捅死了咋办,”段有续轻咳一声,坐到了椅子上,握着毛笔的手势生涩,“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要不,你先把我放了,我再给你。”
“小子,你当我傻?”顺哥嗤笑一声,“你先画,我保你生命无忧。”
“你说了又不算,得你主家同意才成,那这样好了,咱俩各退一步,我先给你画一半,”段有续拿着笔,在一旁研好的磨里随意沾取,“你把我放了后,剩下的我再给你。”
柳枝举着他那烙铁又来了。
“顺哥——”
段有续都服了。
“等等!我画,但是先给我换根墨条,这破毛笔我怎么画,画不了一点!”
段有续要求极高,对于墨条粗了不行,细了不行,颗粒度不够不行,硬度不够不行,宣纸也要挑三拣四,好在他们不懂,为了达到目的,只能尽力满足他的要求。
等待时,段有续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他心中盘算着,若是张家要这东西,他便不能这么随便交代出去,眼下只能尽力拖延,希望李云廷能给力一点。
李云廷这边,已经带人包抄了茶馆,不多时间便从店小二口中打探出一些消息,顺藤摸瓜找到了段有续被绑的地方。
哪怕顺哥和柳枝再小心,但是人多眼杂,他们也不能完全遮盖了踪迹,顺着痕迹,李云廷很快便带人找到了张家老宅。
“这下遭了。”
对上张扬这个老狐狸,哪怕是崔老先生亲自到场,也要费些力气,若是他一个小小县令,只怕是只能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