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碗摞起来段二婶没让刷,照顾着大家伙赶紧出门去,几个人哥儿女眷和孩子坐的是段有续家的马车,其他的几个汉子都坐的是段二叔的驴车。
“骑大马喽!”
段有续扶着小妮坐在小红背上,走了几步让她过了过瘾,将小妮放回马车里时,看到一旁两眼放光的安乐,试探的问了问,“你要不要来坐?”
“不用了,大哥赶快走吧,二哥他们的驴车都跑出去好远了。”安乐虽然非常想坐,但还是遏止了自己的想法。
段有续看得出来他很想骑,便招手让他过来,“不怕耽搁这一会,小红跑的快着呢,让他们一刻钟都成。”
听了段有续的话,安乐犹豫地回头望向车厢里的姐姐,安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轻柔地推了推他的后背。
这一推,仿佛给了安乐莫大的勇气,他顺势下车,在段有续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小红身形高大,步履却异常平稳,段有续握着缰绳,照例在院里溜达了几圈。
最初的紧张感很快被新奇与兴奋取代,安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眸子亮晶晶的,脸上绽放出至今最明媚的笑容。
“大哥,马背好高啊!”
“就这么骑着出去吧,我牵着绳不用怕,”段有续看他高兴,便这么拉着绳子往外走,总归在这崎岖的半山坡上也不能架起车来,就让这孩子再多高兴一会,“坐稳了,咱们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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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云廷你太孬种了我看不起你[愤怒]
第57章 窥视
过了界碑, 白云镇今日果然不同往常。
道旁平时无人理会的老树枝桠间,都坠满朱红色的小灯笼,越往镇中心去, 灯火越是煌煌如昼, 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赶集的乡民,驴车吱呀, 牛铃叮当,拖家带口的人群哪怕挤着走路,也在说说笑笑。
放眼看去, 只有段有续一家赶着马车, 他驾着的马车里,突然有几个脑袋争相从车窗探出来。
“快看, 是兔子形状的灯!”段然指着远处喊道,身后的小妮也跟着学语:“兔子!”
安乐也激动的扒着车门框,一路新奇的看着,忽然看到一处惊呼:“哇, 那还有老虎呢!”
裴湫与安静没他们那么喧闹, 静静地看着窗外热闹景象,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而已。
再往前行, 更是人声鼎沸, 主街上灯火通明,两旁摊贩云集, 先是路过了糖人摊子, 摊子前围满了孩童,手艺人手指翻飞,顷刻间便捏出只栩栩如生的小狗,还有卖小吃的摊子, 冒着腾腾热气,香气飘出老远。
正中心远处的戏台子上锣鼓喧天,武生的棍棒舞得风生水起,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几个姑娘挤在胭脂摊前,试戴新到的珠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在灯谜摊前驻足,对着各式各样的谜面苦思,最热闹的还是那围城的护城河,男女老少手持着小灯,有的还缀着祈愿牌,放进河中,默默许愿。
段有续小心驱着小红,在熙攘人潮中缓缓前行,夜风拂过,满树红灯轻轻摇曳,不多时就看到了段二叔架着的驴车,两路人汇合后,寻了一处人少的河边停下,找了个柳树系好了缰绳,又从车厢后面取下捆好的青草,给小红和驴子放在脚底下,他们这一去几个时辰,断不能饿着它俩。
段二叔与段三叔自然是要去戏台子底下听戏的,俩兄弟打了声招呼,就各自拎着从家里带来的凳子过去了,段二婶一手牵着小妮,一手拉着安乐,生怕俩孩子被人群挤散了。
“那咱们分头去逛,等着戏唱完了再来这汇合。”
段有林提议,段有续拉着裴湫连忙点头赞同。
“成。”
就这样段二婶和两孩子,还有段然与段有林走在了一块,段有树与安静,段有续与裴湫,两对各自往想去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能看到原来电视剧才有的场景,”裴湫看着街道旁的小摊,寻着感兴趣的看,“好热闹啊,从来没觉得镇上有这么多人过。”
段有续握着他的手,挡在他身侧帮他分开那些人流,深怕他大着肚子被人碰到。
“这是什么?”裴湫驻足在一个专卖贝壳的摊子,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海,突然看到海边的贝壳,还觉得有几分亲切,“海里的贝壳?”
“夫郎好生厉害,难不成是见过那茫茫大海?”摊子主人是个年轻的小汉子,皮肤黝黑,在灯光下都看不清脸,只能依稀看到五官,“不瞒你说,俺是在海边长大的海娃子,这贝壳是俺亲手找的,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只要三文钱,夫郎买一个带回去,摆在家里看着好看。”
裴湫对这些平常的贝壳不太感兴趣,这东西还海边一捡一大把,哪里值得花钱买,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随便花,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哎,夫郎对这些不喜欢,俺这还有其他新奇物件!”
眼看着裴湫要走,那摊贩连忙从摊子底下掏出来一个巨大的海螺,拿在手里比他的手还大了一半多。
“这个没见过吧?只要你对着它诉说你的心愿,俺再施展法术,你就能——”
“我的愿望就能实现?”裴湫果然感了兴趣,好奇的追问,“这么神奇?”
“那到也没这么厉害,俺又不是神仙,”那小汉子笑着,解释着海螺的神奇之处,“你对着这海螺说完话,再将这海螺贴在耳边时,听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海浪声中夹杂着的祝福回响,要不要试试看?”
裴湫一听,登时笑的双眼弯弯,原来这骗人的假把式,从这个时候就存在了呀,海螺里能听到类似海浪的声音,主要是因为“贝壳共振”,无论人说不说话,只要海螺贴近耳朵时,其空腔结构就会与环境噪声发生共振,放大某些频率的声音,产生类似海浪的共鸣声。1
那小汉子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裴湫想了想抬手接过,没有说话,先放在耳边听了一下,果然听到了类似海浪翻滚的声音,那小汉子见他的动作,急了,抬手要拦没有拦住。
段有续看着这小汉子一脸被发现把戏,着了急的模样,抬手辖制住他的手,问道:“试试用花钱吗?”
那小汉子哭丧着脸,“承惠一文钱。”
段有续乐了,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扔给他三文钱,表示不占他便宜,那小汉子表情才缓和下来,裴湫对着段有续笑笑,也把海螺放到他的耳边,让他也听了听。
过了这个摊子,前面不远处还有个没什么人驻足的摊子,有位寡言的老者,也不招呼人,只是双手操控着两个身着红色婚服的精致木偶,表演着一段不知名的故事,段有续与裴湫过来,成了他的唯一观众。
那对身着喜服的小木偶,方才还在循规蹈矩地行着成亲礼,动作却蓦然一变,它们的眉眼身躯仿佛活了过来,神态举止竟与观看的裴湫与段有续一模一样。
只见它们笑着跪拜天地,而后转身,郑重地对拜,礼成之后,竟又如梦境流转般,上演起举案齐眉、相伴朝夕的甜蜜生活来。
段有续看得怔住,半晌才回神,惊诧地望向那始终沉默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此时才终于看向他们,许久不说话的嗓音沙哑:“此乃二位之缘,天命既定,夫夫恩爱,白首不离。”
“多谢您,”裴湫在一旁看完全程,心中不由得温暖起来,闻言忙轻推段有续的手臂,催促道:“快,给钱。”
段有续递了好几个铜板,老者始终没有放下手中木偶,看也没看那钱,又自顾自的摆弄起木偶来,段有续便将钱放到了台下坐过的凳子旁边,拉着裴湫离开了。
随后又逛了几个有意思的摊子,段有续还想着摆弄才学,跟那些捉耳挠腮的书生们一决高下,结果,一刻钟过去一个灯谜都没有猜出来,还是裴湫上来解了一个,才躲过了那些书生的鄙视。
“呼,终于清静了些。”
两个人走到了河边,这里是河下游,没有什么人来往,段有续手里拎着不少裴湫给家人买的东西,腾不出手去牵裴湫,左右这里人少,便让裴湫走在外侧,防着河边泥土松软泥泞,再失足滑进水里。
“这就是逛庙会吗。”
裴湫望着河面上绵延的灯盏,心中暗叹着暖光逐水而去,愿望与思念也随着流水与长风逝去,放花灯到成了这夜色里最温柔的仪式。
段有续将东西搁在脚边,随即一步上前,从背后将裴湫整个人拢入怀中,他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手已扶上他的肩头,滚烫的呼吸烙在耳后,“这是约会。”
“咳咳!”
一声刻意的提醒将两人分开,段有续回头去看,竟然是相伴而来的李云廷与陈述,陈述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衣服是如今最时兴的绸缎,在这灯火如昼下熠熠生辉,李云廷便穿着很随意了,一身古板的灰色长袍,连颜色都没有变一下。
李云廷薄唇紧抿,满脸不耐的被陈述拉着走过来,他那双眸子更是沉静,透着无声的厌倦,显然是被陈述强行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