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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段有续听了若有所思,他记忆里确实有白老头这个木匠,但是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有来历的。
    白老头平时不外出走动,也不乐意跟村里人搭话,脾气臭话又少,村里之前有人想让他收了自己孩子做学徒,被他骂没天分,闹的很难看。
    裴湫被阿若叫出来,才知道这杨夫郎是来找他绣花的,他哪里会绣,连针都不知道怎么拿。
    “夫君,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找二叔一趟吗?”裴湫连忙跟段有续使眼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出门?”
    “什么时候说了?”段有续挑眉。
    “就是昨天夜里啊!”裴湫急的鼻头都出了汗。
    “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来着,”段有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杨夫郎,你改日再来,今日怕是不巧了,你家椅子我明天得空了就去修。”
    “成。”杨夫郎倒是无所谓,拉着阿若回了家,夫郎之间绣绣花聊聊天什么时候都行,又不急于一时。
    “吓死我了,让我绣花,还不如杀了我。”裴湫长舒一口气,如释负重。
    段有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喊夫君倒是喊的顺口,适应性还挺强。”
    “……”裴湫张了张嘴,过了会才说,“不然呢,不然喊你什么?哥哥?”
    “咳咳,”段有续被他喊的口水呛到了,心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乱跳,耳朵根子也发烫,“随便你怎么喊吧。”
    裴湫不说话了,段有续也不敢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裴湫突然出声问到:
    “你肯定很想家吧。”
    “想啊能不想吗,我妈刚说了明天给我炖排骨,晚上我就嘎嘣死了来这了,我难受死了我。”
    裴湫低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
    “她还老念叨你,说你,怎么过年都没来家里吃饭。”段有续又继续说道,“问你呢,后来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裴湫藏在袖口的指尖,一下下的扣着指甲缝,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也不好老去打扰。”
    “都打扰多少年了差这一回啊,怎么越长大越见外了,”段有续嘟囔着,“这两年越来越不好相处了,还天天跟我吵架,天天跟我作对,一点也不乖。”
    “要你管。”
    裴湫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湿棉花,话卡在舌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要他怎么说,说他发现自己肮脏龌龊,觊觎他从小到大护着他的邻居哥哥,说他自私狭隘,见不得他喜欢的人身边出现其他人吗。
    第8章 噩梦
    这种低沉不安的情绪,直到夜里也没有好转,本来晚上用新的浴桶舒舒坦坦的洗个澡,应该能睡个好觉,结果裴湫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在梦里,他还是五六岁的模样,那会他的父母刚刚去世,身边亲人只有奶奶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顾及不到,所以小裴湫经常受欺负。
    梦里不断有人追着他,那些人凶神恶煞,面露凶光,小裴湫害怕,跑了好久好久,怎么跑也躲不掉,小裴湫绝望了,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心里不在期待着有人来救他。
    “裴湫,裴湫?”
    段有续在睡梦中惊醒,他感觉到身边人睡的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裴湫的嘴边传出,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没一会哭声断了,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裴湫无声的在哭,浑身打颤,牙关紧咬,段有续的心揪起来,连忙叫醒他。
    “裴湫醒醒,是做噩梦了吗?”
    裴湫忽然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底皆是未散去的恐惧,他的眼神落在周围,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呼吸声,最后,他的视线聚焦在段有续脸上,他紧握住段有续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段有续被抓的生疼,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将裴湫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别怕,别怕,没有坏人了,哥都帮你打跑了,这里只有哥,有哥在,安心睡觉吧。”
    小时候,段有续将裴湫捡回家里,经常在这样的夜晚,紧拥住做噩梦的裴湫,那时的裴湫,白净的脸上全是泪痕,鼻涕都蹭到段有续的睡衣上,段有续都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哄人。
    “睡吧,没事了啊。”
    透过窗户的月光,打在裴湫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湿润的泪珠,他脸色苍白,头抵在段有续的胸膛,头顶蹭着段有续的下巴,惹的人痒痒的。
    两个人相拥许久,久到段有续困的打哈欠,胳膊都酸了,腰板都硬了,实在忍不住,轻声细语的问道。
    “裴湫,你睡着了吗?”
    裴湫将脸藏进他的怀里,贪婪的眷恋着,很久鼻腔里传出“嗯”的一声,“马上就睡。”
    他刚哭过,嗓子沙哑,透着说不上来的可怜劲,段有续大他几岁,又是从小带着他当弟弟的,这会声音放低,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
    “用把灯点上吗?不害怕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怕黑啊?”裴湫从他怀中起身,如果有光,就会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像揉碎了胭脂敷过一样,“别说话了,赶紧睡觉!”
    段有续见他恢复好了,才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开口嘲笑他,“其实你六岁的时候也怕,每次哭过都要我把灯打开才睡。”
    “段有续你是不是有病啊,”裴湫恼羞成怒,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辖制住他的脖子,“不许再提了!你六岁的时候还尿床呢,你怎么敢笑话我?”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妈跟你说的?”
    段有续劲大,随便一动腿就能将裴湫翻倒,位置转换,突然被压在下面的裴湫开始眼神飘忽,因为段有续里衣散开,可以看见白花花的胸肌腹肌。
    “我错了,咱睡觉吧,”裴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软,“哥,我实在是困了。”
    “……”段有续一听他叫哥就没招,翻身躺平闭上眼睛,“这次先饶了你。”
    “嗯?”
    裴湫倒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哥,你睡了吗?”
    “哥,明天要吃早饭吗?”
    “睡着了吗,哥?”
    “哥……”“哥哥哥你个头,你睡不睡?”
    段有续被他叫的莫名脸热,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感比炕火还烧,他翻身将被子盖住裴湫头顶,起身下床,将炕洞里的柴火抽出来两根。
    溜了几圈,等身上那股子劲退下来,段有续才躺下睡觉,裴湫那个没良心的早没了动静。
    正是清晨,虫叫鸟鸣。
    裴湫睡到自然醒,重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穿衣下床,他后半夜睡的极其安稳,连段有续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水稻田已经翻完了,后续便是起垄灌水,准备就绪了还要插秧施肥,数不清的活要干,等水稻种完了,还要种旱地,因为村里有榨油厂,所以大多数人家旱地里种的都是花生大豆。
    “二叔,二叔,我不行了,我得歇会。”
    段有续在地垄上四仰八躺,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天知道他有多想他柔软舒适的大床,多想玩会手机,多想学校的教室,多想他那个秃了头还要抹发胶的专业课老师啊!
    “大侄子,要不让侄夫郎给买点什么东西补补?”段二叔思索了会,突然笑的意味深长,他谆谆教导,“你二叔刚成亲那会也这样,透支!虚!但是你婶子给做饭,食补上来就有劲了!”
    “啥?”
    段有续一脸纯真,身后是更纯真的段有树和段有林。
    一般这种聊闲话的时候,段三叔就选择忽视。
    “啧,等回头我让你婶子教教侄夫郎,这么虚可不行,地里活谁干啊。”段二叔将自己孩子支走,打发他们去干活。
    “二叔,我不想种地了。”
    段有续想清楚了,既然来都来了,回又回不去,那得把日子过舒服点,天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做一辈子庄稼汉可不成。
    “失心疯了?”段二叔一听,锤头都扔地上,连忙跑过来,摸了摸段有续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哎呀我没病!”段有续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成亲了吗,总不好让夫郎跟着我过苦日子。”
    “大侄子,你老实说,侄夫郎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身?家里遭了难,让你给买回来了?”段二叔合理猜测,“细皮嫩肉的,还不会做饭种地,不像是个会伺候人的,倒像是有人伺候的。”
    “二叔,你猜对了。”段有续开始睁眼说瞎话,“人家就是少爷来着,可不能跟着我做一辈子庄稼汉。”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既然嫁给你这个庄稼汉,那他就该是庄稼汉的媳妇,也是个庄稼汉!”
    “庄稼汉庄稼汉,一家子都是庄稼汉,倒是想着逆天改命呢,你看看那段有继,天天不回家,还烧钱,有什么好,咱们村里人不种地可不行”
    “二叔!裴湫又会读书又会医术,怎么能天天给我做饭洗衣啊,多屈才啊,我想着,我也得找份正经营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