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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然后开了口:“八殿下这几日费心了。”
    得到这句好话,赵斐璟差点没憋住给他一拳。
    “那你还把我枪抢了?”
    “你当时体力不支,我只是胜之不武。”薛漉平平淡淡。
    “辛苦辛苦。”赵望暇说,“抱歉扔个烂摊子给你。我当时忙着救我这相好,想着你登上皇位那日,总得请你喝杯喜酒。八殿下日理万机,理解一下吧。”
    赵斐璟撇撇嘴。
    “不吃这一套。”
    “所以我倒也可以上朝。站在你这边,给朝臣们一点明面上的变数。”赵望暇说,“但你想好要不要去北征了吗?”
    他问的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赵斐璟对上他的脸。
    然后慢悠悠叹了口气,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
    还是少年气的,真假难辨的,令人心生好感的笑。
    “薛漉哥哥也跟我一块去吗?”年轻的少年这么问着。
    第114章 曾照哪些宫里人
    “又开始喊哥哥啦?”赵望暇配合他,同样笑意盈盈,“不都聊过了,你放心的话,我没意见。”
    赵斐璟的目光在他二人面前转来转去。
    他还是那张脸,甚至终于有点余力笑了。
    可到底经历过的事已经如刀刻,在他身上划下无法回到从前的痕迹。
    赵斐璟不知道是否后悔过,不加迟疑地走进这个局。
    但此刻他们都退无可退。
    “你想不明白的。”赵望暇说,“不是万全之策。没有万全之策。怎么算都有很冒险的地方。”
    小朋友白眼一翻。
    “比你去救薛漉更冒险吗?”
    赵望暇琢磨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啊。我救薛漉没太觉得有其他选项吧。我只是尽力找了个比较合适的时机,然后,也不得不给你扔下这些麻烦。
    “非要溯源,”他说,“问问薛漉,他当日在朝堂又在冒什么险。”
    目光回到江湖和庙堂都在议论的将军身上。
    薛漉回答:“不过是两害取其轻。”
    赵斐璟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但是让这位杀神将军毫不遮掩地说出来,还是太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赵望暇的安危比你的命重要吗?”赵斐璟问,“你当时这么做选择,又把北塞人的命放哪里去呢?”
    夏朝这些年,只有这么一个薛家。
    赵望暇刚要开口,被薛漉按住。
    他们的手相扣在薛漉受伤的大腿上。
    瑟瑟风吹过,诛心的话飘在风里。
    薛漉答:“我当时没想那些。”
    “后来想,赵望暇总归会救我。”
    依托到最后,逻辑,布局,战略,都褪去。只是信一个人。
    他说下去。
    “现在轮到你想了。”薛漉说,“北塞百姓,在你的心里,到底又有多重?”
    赵斐璟瞧着自己身下那把椅子。
    这个年龄在赵望暇的世界,大抵还在高中。每天考虑的理应是作业,大学专业,竞赛,自招,周测月考期中期末。
    现在倒是都装起来了。
    “薛漉在京城不能留太久。”赵望暇说,“你让他作为黑户跟着你跑我没意见。你让他当个黑户在京城让我给他造个名堂去北边我也没意见。”
    “反正,需要军饷。简单最合算的办法是你先滚去北边。问薛漉的问题可以问你自己。没想明白就想,想明白了就赶紧干。”
    “事到如今,赵斐璟,你总不至于真的要靠我俩来决定你怎么过这个日子。”
    对面俩人留下一堆麻烦事,然后三言两语,说,赵斐璟,你得靠你自己。
    他一点也不想只靠他自己。
    他只想把桌掀了。
    烂摊子不好接,也不好玩。
    “后日来上朝。”他最终说,“看情况和我打配合。”
    心里的天平已有指向,但他在最后一步,允许自己再踟蹰。
    喝完这壶酒,翻身上马,往远方走。
    繁花褪尽,丰收声起。远方如雷的鼓声,不知何时,仿佛已经传到他的耳畔。
    要战便战。
    第115章 譬如朝露
    到底还是有个死线横亘在面前。
    赵望暇和薛漉各自做起老本行。写大纲的写大纲,画图的画图。
    要说什么差别,可能有一点。
    他真的开始难以自抑地畅想和薛漉一起到北边去。
    干什么都行,有兵器有军队就打仗,没了就随便喝点酒,然后躺在雪地里被冻死。
    感觉也挺不错。他从来对死没有什么恐惧,但现在怎么甚至还有点兴奋和期待?
    这到底又算什么?
    他偏过头去看薛漉,对面人照常鬼画符,他还是一点都看不懂。
    “你想,”赵望暇问,“去北边吗?”
    他问得茫然,薛漉摸了摸他的侧脸。
    很轻,茧子磨上去,是他习惯的触感。
    薛漉对着他,非常平静地点头。
    会去的,赵望暇想。
    “北狄理应没有这么早异动。”薛漉回他,“赵斐璟说的崔氏北境急报恐怕不是真的吧?”
    赵望暇理所当然地点头,跟他交代细细交代完毕所有计划。
    说完才觉得好笑,他和薛漉见面之后好像全然忙着崩溃去了,什么都没有嘱托也甚至没有告诉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对面人居然也真的不问,甚至一点错没犯地自己串联起了一切。
    理所当然到这个地步。
    “嗯。”薛漉回他,“但真正的北境急报应该就在这几日。”
    赵望暇点点头:“所以这仗该怎么打?赵斐璟要是真去了,能活多久?”
    薛漉想了想,说拓跋弘要是没改战略,起码前半个月可以招架。
    “之后呢?”赵望暇问。
    “之后看,是否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薛漉答,“加上我的布阵,拖个一个月,应该没太大问题。”
    赵望暇点点头,说真是烦人。
    “你也没打算把他放在北塞太久吧?”薛漉问他。
    他说到这个,赵望暇便笑眯眯:“当然。主要是,我也不觉得赵景琛蠢到让我俩再相安无事地在京城待那么久。”
    赵斐璟一旦去了北塞,他不得不站起来,替小八负责这些该死的辎重。粮草兵器人钱。
    “而且你的腿还没好。”赵望暇说,“所以,还得等小八拿到这笔钱,再看看仙器看着钱的份上,能不能帮你治治腿。”
    他说着话,小球于无声处缓缓飘出来。
    这回倒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光污染,只很恰到好处地照亮赵望暇的草稿纸。
    “宿主要加油哦!筹军款part2任务奖励很丰富的!”
    赵望暇难得给了好脸色。
    可惜是对着薛漉的:“仙器说,有钱就行。”
    薛漉被他的神色逗笑:“好。”
    聊完,出门去,持续赏秋。
    日子仍在死线里飘来飘去。赵望暇终于发现,他好像终于不再被它所困扰。
    曾经是,下午要去复诊,整个上午便惶惶不安,没办法做任何事。
    现今,明日要在群臣面前闪亮登场,他尚有闲心挑剔今日的茶。
    “好苦。”他说,“薛漉,为什么你好像完全无所谓?”
    薛漉懒洋洋地扭过头。
    他腿上的伤疤宛如一条蟒蛇,盘旋其上。
    人却被秋日落下灿烂光线笼罩,遮掉他锋利五官带来的那点冷金属质感。
    “都不如烧刀子。”薛漉答。
    赵望暇被他逗笑,一口茶咽下去,不上不下地开始咳嗽。
    第二天是被一只箭叫醒的。
    赵斐璟不知道找了哪个老板娘认得的小厮,上朝前一个时辰前来放箭。
    这二皇子的武功诡异地在赵望暇身上苏醒后,便让他在似有危险时不自觉惊醒。
    起身摘下,上头赵斐璟的大字,十分凌乱,就四个字:“记得上朝”。
    他很是无奈地对着吹雪楼那一排服饰看了一整圈。
    决定还是不要用服饰再惊吓一遍那些老头子的脆弱神经。
    转这么一圈,薛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轮椅上,拉住他:“要走了?”
    赵望暇点头,说,去看个戏。
    他最后随意披上昨日赏枯荷时便衣,坐上马车,往紫禁城去。
    朝堂还是那个朝堂。
    赵斐璟闲闲地打量了一番各个大人的神色。
    祥祯帝沉迷中央集权,不设内阁,皇帝昏迷得十分突然,连个托孤臣子都没设。
    监国皇子同样定不下来。逼宫的五皇子,处理得当的八皇子,立即赶来雷霆手段的四皇子,仍然不知所踪不好定罪的二皇子。
    万千势力没了一个落点。
    祥祯帝玩弄得好一手权势,他底下的官员们全然成了一盘散沙。
    是以龙椅空悬,底下是文臣们不休的吵嚷。
    每个人都闹哄哄的,各执己见,吹得天花乱坠。策论,礼仪,臣子忠心,讲得赵斐璟想给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