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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没白费到处宣传五殿下掘坟。他要再不动作,二皇子的线人都要没招了。
    “好,”赵望暇说,“把人都派去皇宫。那几个身形跟我像的都易好容了?”
    夜凝点点头。
    挺不错。赵景琛大概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出现在他已经明牌告知的监牢里,还是飞入皇宫,同样进入一场混战。
    “行,必要的时候帮赵斐璟一把。他不可以落下风。”赵望暇叹了口气,“小心行事。”
    对面的女人没有出声,只理所当然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在等他的下文。
    “那就这样,我们的人有多少在诏狱附近?可有钉子潜进去?”
    “大约五十人,具在外围,时间太短,赵景琛看得太紧。”
    赵望暇点点头,到底也没有多失望。
    “好,”他笑笑,浑然不顾自己现在笑起来可能比哭更吓人。
    “你现在出发去给赵景琛制造点小意外。等赵胤珏真薨了或者快死了,再来诏狱接应。”
    他说完,便要钻进密道。
    夜凝却难得斗胆拦了拦。
    赵望暇步伐被阻,往后退,示意她快说。
    “诏狱危险,”她说,“潘越带兵来守,若要突围,怕是人手不够。我们大可以再拨一些人——”
    “皇宫需要的人也不少。”赵望暇语气很淡,“两边不够分。”
    他说着带上点揶揄:“夜总管恐怕比我更清楚。”
    “主人不打算直接硬闯?”她仍然非常聪慧地抓住关窍。
    赵望暇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答,周彦铮说今夜只有今天新鲜出炉的死囚能进牢,死囚嘛,多我一个不多。
    夜凝不语。只是打量着他那张脸,目光在他颧骨与下颌之间停了一瞬。
    赵景琛的人没疯,就不会让二殿下活着进诏狱。
    “别盯着我的脸看了,现在让易容师来给我换脸也没用。”他说,“赵景琛生性多疑。今日抓到个像我的人,大概就打算验验那张脸的真假。”
    他打了个响指。
    刻意避开,那位足够毒辣又隐忍的四皇子到底打算怎么验。
    “是以,他检验完了又想塞进死囚里头的队伍,我就能混进去。”
    这可比强行突破要好多了。
    总之,他笑了笑:“能挤出来给诏狱的人,只有那么多。”
    胜算其实没那么小,当然也大不到哪里去。
    但今夜实在是太好的机会。
    他就是要一切都天翻地覆,让薛漉出来,不必面对赵景琛一支独大的朝堂。
    所以赵胤珏必须让赵景琛分身乏术,赵斐璟必须得护驾有功,一切混乱里,才能把薛漉劫走。
    说那么多,为什么是今夜去劫狱,而不是皇宫那场戏唱完?
    那当然是因为他忍不下去了。
    他只想让这一切都赶紧立刻马上结束,他可以干脆地骂薛漉一顿。
    “就说到这里,”赵望暇说,“我们都得走了。”
    他套上兜帽,和夜凝作别。
    动得太快,一把刀轻轻落地,被赵望暇捡起,重新塞进怀里。
    夜凝停了一瞬,终于压下心头的疑问,转身消失在风里。
    第108章 剥落
    月黑风高,适合用血色掩埋。
    赵望暇落地之后,非常迅速地跟一帮人对上眼神。
    诏狱像一整个密封的棺材,外头觊觎那点死人陪葬的甚多。
    偏头看去,武器横立,盔甲覆面,几乎看不见活人的脸。
    “诏狱守卫军和刑部能调动的人,具在此地了。”有人低声报告,“还有些装束特别的——”
    “他的私兵。”赵望暇漫不经心点评,“不过能把赵景琛逼成这样,倒也不虚此行。”
    他找了块足够静谧的青草地,等待皇宫的消息或者死囚送到。
    天色已经彻底陷入漆黑。他若无其事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只是刺痛,掌心大概马上还会有更多的伤痕。
    没关系,都没关系,他不怕死。何况,这次求死,终于不再是他个人的无药可救无处可逃。
    接下来要干的事非常明确,他甚至因之而开心。
    弯起眼睛的时候,耍大牌的小球终于舍得出现。
    它把亮度调得极暗,像他出租屋房顶上那枚随时要坏的,裸露的灯泡。
    “宿主在笑什么?”
    一如既往的电子音,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赵望暇挥挥手:“看着就好。”
    他没有等太久。更好的消息是,先来的是暗探,而不是稀稀疏疏送入诏狱的队伍。
    来者如一颗黑色的线头融入玄色布里。那人打量着四周,然后被一只苍白的手拉住。
    兜帽一摘,赵望暇进入正题。
    “所以,赵景琛是怎么试人的?”
    对面人对上二殿下这张货真价实却被无声夜色衬得无比诡异的脸,沉默半刻。
    终于答,把脸划开,查看是否有面具。
    划开。
    赵望暇听到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非要说,唯一的反应,大概是,到底还是让扮演他的人受到伤害。
    但来不及多想。
    他考虑了一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然后觉得什么都没有太大问题。没有什么会是更大的问题,如果他的人已经付出代价。
    想要让他们恢复如初,只能需要更多的积分。
    于是点点头,说所以,划了多少人?
    “不全是我们的人,还有五皇子的。”
    这么狠,赵景琛可真是草木皆兵。
    “送过来了吗?”
    “在路上。”
    那是很恰好了。
    赵望暇喊来边上人,简单了解诏狱路线,唯一不太确定的是薛漉关押的位置。周彦铮倒是带来他爹的话描述过几句。
    互相结合,赵望暇大差不差地顺着赵景琛和赵胤珏的思路猜到一个合适位置。
    大概在正中间,前后都堵得慌,不好跑。
    他笑笑:“一会儿我进去把他带出来,你们顺着南门口接应,各自准备。”
    然后挥手,示意藏匿。
    此间命令下达,不远处诏狱火把如瞳瞳鬼火,烧得人冷得慌。
    这个夜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再度躺下。
    他并没有预料错。
    赵望暇理所当然地躺在青草地上,毫无梦想地对小球说,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了。
    一件感觉很魔幻,事到临头,又好像命该如此的事。
    亮度很低但明度很高的系统凑过来,似乎时刻就要泯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而它的主人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商城里那点积分,开始和系统商量。
    “止痛药怎么算?”他问。
    “宿主要哪种?”
    “药效强的,能管至少五个小时。”
    他摸着怀里那把薛漉给的小刀。它和蝴蝶刀并在一起,刀背无害。像某种被驯服的小动物。
    “宿主你不能自杀———”它已经如惊弓之鸟。
    赵望暇懒得让它好过点。
    “我要死也不是今天死。想死,管你要止痛药干吗?我会直接要麻醉剂,晕死过去。”
    他思考了一下,说,但我一会儿打算把脸划花,你要是怕就先滚一边去。
    他不能一边划烂这张脸,一边听到它胆小又断续的尖叫声。
    “什么意思,宿主你不要自ca——”
    它毫无情感的电子音难得出现卡顿。
    赵望暇轻飘飘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把刀,一个翻身坐起来。
    然后,毫无预兆地往二皇子那张帅脸上划。
    动作很大,他也比他想得更不能忍痛。
    一刀直直从颧骨下方划到嘴角边。匕首落到地上。
    他几乎想要暴起尖叫。
    然后疼得差点没把自己牙咬碎。
    “止痛药。”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刹那间就疼到涌出来,牙齿咯咯响得不听使唤。
    “快!”
    小球这次终于硬气了点,飞速飘过来。
    不知名的高维产品进入大脑。一片漆黑的眼前重新渡上光。
    赵望暇终于能去捡那把刀。
    低头的时候血还在涌,实在烦了,袖子一擦,露珠般的血水落在地上。
    他再往那张便宜脸上划了几刀,左右可能不太对称,但顾不上管。
    甚至痛觉屏蔽后,还颇有点不知死活的快感。
    好像一刀一刀割掉的是什么本就该消逝的东西。
    随后草草捡起边上刚刚撒出来的纱布和止血药,不由分说先往自己脸上倒。随后缠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能管多久?”
    “五个小时。”
    够了。
    “可以。”他难得夸一句,“毁容了能换薛漉一条命,也不算亏。”
    如果失败?
    失败那他们就一个毁容鬼一个通缉犯一起去死。
    既然他暂时还不能去死,那他也不会允许薛漉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