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漉回答他:“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乐观。”
“我只是……”赵望暇想了想,“间歇性乐观。主要也没办法,我们现在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武器没武器,以后总归不能比现在倒霉吧。”
他话说得动听,薛漉却不放过他:“不用安慰我。”
“你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安慰。”赵望暇讲,“你看起来糟糕透了。”
“很吓人吗?”
“倒也没有。”赵望暇挥挥手,“一般吓人吧。和我差不多。回去睡觉,明天跟你商量正事。一堆事儿要做,别病太久。”
他们莫名其妙地躺了回去,赵望暇重新给薛漉盖上厚被子,然后自己盖着薄被美美躺下了。
天还没有彻底燥热,或者是架空朝代的夏季,并不如现实般热到无处可逃。
他翻来覆去,见到薛漉闭上的眼睛。
同床共枕,仍很不习惯。但还会更难受吗?总要试着习惯。哪怕只是在这个夜晚习惯。
在他终于要在太阳出场前入睡时,小球跑了出来,它说,宿主,你们看着好幸福哦。
仍然是僵硬电子音。听多了,竟然不自觉地替它加上一些欢欣。
贫贱夫夫百事哀,他如此回应。
没钱。
没钱!
“为什么……”赵望暇说,“薛漉的腿没好,筹军款的任务先出来了?你们的任务提示,到底能不能有点逻辑?”
它仍很无辜。
问不出来任何。聊胜于无的系统,一团乱麻的任务,没有在特意记却无法忽略的倒计时。
“我……”它说,“我们的任务肯定是有用的。”
“真的吗?”
“宿主也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嘛。任务更像是一种思路啦。”
“那就不要和你所谓的商城挂钩。如果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你就完蛋了。”
它答,宿主,碰到你我是不是本来也就完蛋了呀!
不错,跟他靠得太近,说话也不太有人样了。
他闭上眼。
第33章 兄友弟恭
赵望暇是被肩膀上的触觉弄醒的。
然后他发现,薛漉正在给他涂药膏。
“睡得挺熟。”薛漉抬起眼,“给你揉淤青都没醒。”
“谁捏的啊,大哥?”赵望暇简直受不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抱歉。”薛漉难得示弱,“昨夜我……”
低眉垂眸,赵望暇那点本来就不重的火苗燃不下去。
他只好背过身:“快涂,涂完了我再睡一觉。”
“已经正午了。”
“我每天睡到下午懂不懂?”赵望暇哼了一声,“已经算早起了。”
薛漉给他涂好药膏,赵望暇随手披上衣服,被人看不下去摆弄了一下。
他其实至今都不太会穿这些衣服,褙子一披,中衣不管漏多少,腰带随便系系拉倒。
“我之前天天这么穿,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漉皱着眉摆弄,赵望暇等了三分钟,到底没让人离他远点。
不知好事坏事,他看薛漉这张本就英俊的脸,越看越觉得对方温柔。
救命,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他俩一路出去吃饭,薛漉说:“有人来见你。”
“谁必须见我?”
“苏筹他哥。”
苏芮,他来干嘛?
“很急,说苏府有要事相商。”
“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薛漉讲,“愿意等这么久,恐怕确实是急事。”
“你说了什么,就让他这么等着?”
薛漉说:“我跟他说,你在睡觉。”
“他没让你把我喊起来?”
“我答夫人难得熟睡,不忍心喊你起床。”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刚刚断完袖,我捏着你的袖子不肯放,然后让他明日再来。”
“你要做董贤吗?”
“做他干嘛,你可不像汉哀帝。”
薛漉笑了笑:“我比他可穷多了。”
“是啊,不然给我一座铜矿,死后怎样未可知,现下我俩就不用愁钱了。”
“花在哪里?”薛漉问,“二皇子不应当缺钱花。”
“我说打仗,你信不信我?”赵望暇一整个信口开河。
薛漉习惯了他漫天飞翔的狂乱想法:“你如果能说服他们,打仗死的人更少、花的钱长久看来更少,我就信你。”
赵望暇摊手,说那你得给我恶补你们武器知识。
带骑兵,射箭,恐怕造热兵器这件事,确实可行。
薛漉听到那句“你们”,突兀地觉得刺耳。为什么,不是我们?
赵望暇不是已经不知道从十八层地狱还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站在这里了吗?
但想这些干嘛,徒增烦恼。
刚睡醒的人往前走,甩了甩头,像是脑子终于开始运转。问,我现在,顶着张什么脸?
“你自己的。”似是错觉,易容师给他卸面具,留下那张二皇子的脸时,他总感觉,和记忆中没那么像。
而赵望暇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笑。
“那我演演你的真爱小情人给你正妻的哥哥看?”
话虽如此,赵望暇还是看了眼铜镜。
没什么新鲜的,苏筹的脸。
“什么时候换的面具?”
“给你揉淤青前。”薛漉答,“你一直没醒。”
太累了。看月亮看累了。
但赵望暇没说出口,这话太酸了,没立场。
苏芮涵养很好,终于见到他刚起来还非要吃早餐的二弟,也没有阴阳怪气。
赵望暇戏瘾上来,给薛漉夹菜,喂饭,对面人无可奈何,苏芮脸色再怎么故作如常,也有点烂。
他和赵望暇进了薛漉的闺房,见四下无人,才终于放任自己显现出一丝焦虑。
他问:“薛漉最近有见什么人吗?”
“你指谁?”赵望暇想了想,“我不清楚啊,他出门又不带我。如果他上次非要陪我去吹雪楼也算的话,那他见过老板娘。”
“他还出过门吗?”
“偶尔吧,但每次出门时间也不长。”赵望暇说,“只有一次晚上出去了。”
“那次也是去吹雪楼。”
“啊?!”赵望暇扮演一个知道丈夫去青楼的惊诧男妻,“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凹出闺怨情怀,最终说:“我不知道。”
“不是和你一样去找小情儿的。”苏芮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给他脑子时灵时不灵的弟弟分析,“应该是去见人的。”
“见人?”
苏筹是个看得清形式的聪明人。和苏芮对待他的态度看,多半没有告诉他的家人,他对自己要面对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苏芮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吹雪楼,是吏部的势力。”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倒劝过你别去,你听了吗?”
“他和吏部搅合在一起?啊?为什么?”赵望暇努力扮演一个后知后觉的无辜纨绔,“可我们家和李家关系很差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说心悦我……背地里居然……”
“行了,”苏芮制止他的少男心事,“最近不太平,四皇子自请和户部一起查账,为国分忧。吏部这群人个个中饱私囊,还没开始查,结果吏部就死了个主事。杀人灭口也太急了。”
确实很急,跟苏家想让自家次子麻利死掉一样急。
但苏芮对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突然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干嘛?想让他帮忙套话?
“他要帮着吏部害我们?”赵望暇转了转眼珠,顺着往下探。
“说你想得少,这会儿倒机灵起来。”苏芮叹了口气,“你省得就好。”
“我……”赵望暇闭了闭眼,“我不信。”
“你还真以为他对你情深意重?”苏筹叹了口气,“你那点泡秦楼楚馆泡出来的哄骗技巧,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
“我没有哄骗他……我是真心实意的……”
他话没说完,面前清隽的大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倒真是有几分无奈的纵容。
“我也不说你了,只是你要是再去找你那个小情儿,聪明点,试探试探他,知道些什么吗。”
“哥,你派人跟踪我?那天我只是去道别……”
“再说墨椹他哪知道些什么呀,就是……命苦的孤儿,罢了。现在我成婚了,和他也断了。”
苏芮对他们的所谓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只是挥挥手。
“别小看他,”苏芮说,“我们之前都小看吹雪楼了。”
“总之,拐着弯问问,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的脸上显现出十分的无奈,“是兄长对不起你。把你嫁到将军府来,现在还得让你和青楼小倌虚与委蛇。”
赵望暇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很轻地叹气。
“没事的,哥,苏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要是能有点用,也算报答生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