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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没药,当然没。
    赵望暇疲惫时刻对着自己心脏比划。他自觉位置找的应该还可以。又捏捏自己手腕。不知道二皇子本来是个什么体格,但他仍感觉瘦弱无力,又有些惆怅。
    直到第七天,他和薛漉叮嘱了几句。
    就账本的事情,写了个总结。他的字薛漉只能看懂一些,但他也没想着学繁体,反正薛漉是个聪明的。
    写到最后,人之将死,心情好,写的是,好好过。
    把信筏夹到账本里,快乐下班。
    随后回到房间。
    天色正是黄昏,铺天盖地的霞光映照,很美,很适合消逝。
    他拿着那把讨来的刀,捅自己。
    第一刀的时候他以为系统会冲出来阻止他,故而又快又重,成败在此一举。
    但没感觉。
    他低头看,没有血,甚至没有伤口。
    刀捅进去,又抽出来,光滑如故,能映出他难以置信的绝望脸。
    这就很有病了。
    趁系统没出来,他用那把刀左捅右捅,上划下划,毫无实感,想把自己肚子剖开,看看今天自己吃了几碗粉。
    没成功。
    直到十分钟后,他的动作渐渐由充满希望变得不知所措,他手上的刀往自己手臂上划。
    出血了。
    盯着伤口看了会儿。
    有点疼,然后是很疼。
    薛漉的匕首上浸着红色的血,被因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抽动手臂的赵望暇,扔到了地上。
    系统的声音模模糊糊:“宿主!!!!!!!!!!你在干嘛!!!!!不要啊!!!!!!”
    赵望暇滚到了地上,用尽全力去摸那把匕首,要继续用没受伤的右手再往自己胸口捅。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手被制住。
    他眼前发黑。这具身体本就不知为何瘦弱,他本人又不好好休息吃饭,刚刚激情自杀不成,现下情绪反噬。
    他感觉一切都在躯体化。头痛,耳朵响,喉咙口痒,感觉想吐血。
    他是真的想吐血。
    晕过去前,他没有忘记辱骂:“系统你骗我好玩吗!!!!!!!”
    早就看懂他想干嘛了逗他玩是吧????
    薛漉自然听不见赵望暇的暴喝。
    二皇子的手上仍在渗血。他找赵望暇核实账目数据,进来发现二皇子在地上爬。衣服上满是灰尘,表情不知怎么,让他觉得熟悉,且痛苦。
    他没出声,静静打量他始终看不透的人。直到看到人握着他送的匕首,往自己胸口捅。
    那表情他确实很熟悉,太熟悉了。
    以至于,下意识出手,速度太快,他从轮椅上摔落在地。
    第8章 我是你爹。
    赵望暇想到他爷爷,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葬礼时刻他实在太小了,当时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一场对死者的告别。
    再长大点他爸和他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聊起过他爷爷。
    “喝酒喝多了,在街上冻死了。”他爸讲。
    “奶奶为什么不出门找?”
    他爸说他俩闹脾气呢。
    哦,他那时候听不出来很多事情,现在也没能听懂。他很羡慕他已死的爷爷,恭喜终于成了寡妇的奶奶,短暂地恨他四十多了还在抑郁症,前妻跟人跑了就发疯的伯父,有点嫉妒任何时候都知道怎样替他选择人生的无比笃定的他妈妈。
    但他只能躺着。
    “系统。”他仍在喊。地上很冰,他觉得很冷,手臂疼麻了,现在只是很沉,很想打寒颤。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永远没长大的小孩,恶心的无能男人。没结束青春期人格,没完全结束分离问题。强硬离家后不知道是独立成功还是只是太支离破碎所以其实没差,哪里都死不成,好好活着也没可能。
    只是二十多年了,他自杀初体验在一本书已经够搞笑,离谱的是别人穿书可以迎娶白富美高富帅,或者拯救天下苍生,他穿书之后连自杀也不能成功,这实在是太超过了吧!
    但回答他的并不是那神经兮兮的机械音。
    “别动。”薛漉的声音很冷静。
    他稍稍一愣,薛漉趁机用力,匕首摔到地上。
    他们的姿势糟糕透了,薛漉跪趴着,左手仍然拉着赵望暇的手臂,全然不管伤的那条腿受力,袖子上满是赵望暇的血。
    而赵望暇满面的灰尘,此时此刻看着薛漉,第一反应是,起身吐涌到喉咙口的血。
    “宿主!!!!!!!”这系统终于上线,弹跳了几下,“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刚刚我都没敢看!!!!!”
    原来是太胆小所以跑了。
    “你怎么吐血啦!!!!!!”
    “气吐血了,”赵望暇回,“滚。”
    系统原地打了个滚。
    “宿主不要冲动呀!”它讲,“你看我们——”
    “你能让我晕过去吗?”
    “啊?”
    “太尴尬了。”赵望暇意念说,“我不想现在和反派周旋,让我晕倒行吗?”
    小球再滚了几圈,说抱歉不行。
    赵望暇早就不意外它的废物。
    “还好吗?”薛漉再次在一片静寂里出声。
    他当然多得是东西要问。比如这又是在干嘛,比如更适合他们只有利益,毫无真心的关系的,账本上半懂不懂的文字。但现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赵望暇说:“不好。”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喑哑得让薛漉不得不低下头凑到他嘴边:“你给我来一刀我能好点。”
    薛漉没说话。
    年轻的将军英俊的脸大特写在赵望暇面前。这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只有一种很深的萧瑟。
    “或者放开我的手,我擦擦嘴。”赵望暇躺着,难受得真觉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还不死。
    薛漉把匕首扔远了些,松开了他的右臂。
    赵望暇拉住将军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血迹:“别吵,我想睡觉。”
    他根本不想睡觉,他想晕倒,想离开,不想再在这个昏暗的傍晚和反派大哥出演林黛玉吐血的琼瑶剧。
    但脑子还是很痛,无法正常思考,甚至感觉难以呼吸。是抑郁症状躯体化,还是失血过多?
    他分不清了。
    但仍然没能失去意识。
    薛漉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他一身黑,血迹并不明显,只是能闻到这种熟悉至极的铁锈味。
    赵望暇闭着眼,指尖扯着他的袖子,一点力没用,薛漉轻轻一甩,他就松开了。
    二皇子脸色苍白得很,不知是否因为顶着苏筹普通的皮相,莫名其妙地让他觉得和从前不同。
    他觉得自己似乎从不了解这位过去的合作对象。又或者是,假死一次后,赵望暇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无论如何,那人那样的神情,让薛将军难得多看了几眼。
    实在和某个时刻的他自己像。
    像得想要扭头不再看,却只能盯着这个人瞧。
    等醒了再聊。
    他打了个响指,外头等候的人这时才敢鱼贯而入。
    “左臂划伤,匕首浸的醉花渊,带他去见余医师。”
    有人要扶薛漉,他摇了摇头,愣是靠着自己没废的腿和上肢,一寸一寸,尝试几次,把自己挪回了轮椅上。
    “走。”他回过头,“以及,户部侍郎那一家,再多派几个人看看。”
    尚有一堆麻烦事在心头。
    赵望暇睡了近一天。
    醒的时候还是浑身上下发冷,右边点了一盏灯,晃得他眼晕。
    他下意识喊:“系统。”
    那球晃晃悠悠地出现,半透明的身体被昏黄光线一照,看起来像个太近的月亮。
    “我在哪?”
    “宿主宿主……”它有点低沉,连身上的光都暗了几分似的,“我……”
    “怎么了?”
    “你可以不自杀了吗?”它絮絮叨叨,“我被叫过去一顿臭骂说我给你提供了人体解剖书我帮着杀人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被扣工资了?”
    “没有呜呜呜呜呜……”
    “那你哭什么?”
    “我本来也没工资呀。”它单纯地接话,“但我被罚写检讨了呜呜呜呜呜。”
    赵望暇不好心,所以他没在意这个:“我在哪?”
    “你在……”它愣了愣,“你在薛漉的闺房里。”
    “什么?”赵望暇很震撼,震撼到他懒得在意系统用的闺房两字,“他还有卧室?我还以为他就在他书房睡呢。”
    赵望暇确实震撼。没想到一年四季长在书房的薛漉有别的床。
    不是应该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尝胆,一天24小时每时每刻都不休息考虑复仇的吗?
    而且此处布置得过分简略,实在瞧不出来是将军的卧榻。
    “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啦!”
    “哦。”赵望暇点点头,然后“啊?”了一声。
    “所以我为什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