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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季荀没有接腔,甚至没有立刻看向他。
    他只是慢慢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录音笔,甚至有些老旧,边缘处因长时间摩擦而掉了些漆,露出底下斑驳的灰黑色。
    “新线索。”
    季荀将它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
    “之之为获取我信任伪造的遗言。”
    姬初玦敛神,面色凝重:“什么意思?”
    “他拿着这个来找我,”季荀缓缓道,“当时我只以为,他又是一个以为能凭借着那张相似的脸蛋来换取利益的人,我拼命地想找出那段录音里面的漏洞,可惜没找到。”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什么也没要,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让我带他去一趟检察院的核心数据库。”
    检察院数据库。
    整个新联盟最敏感最禁忌,也是埋藏着最多不可见光秘密的地方,瑾之拼了命地要进去,目的是什么?
    “所以,”姬初玦面色凝重,身子在不自觉中挺直,“你当时真的把他放进去了?”
    “进去了,”季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给了他二十四小时的最高权限,他在里面待了一整晚,几乎翻遍了关于当年那次任务的所有档案。”
    “他查了什么?”
    “什么都查了,”季荀看着他,目光晦涩,“又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沈砚辞知道这件事吗?”姬初玦吐出一口气,眼眸中掠过一丝痛苦,竭力抑制着那个可怕结论的猜想,“你没告诉他?”
    “没,”季荀摇摇头,“你大概也看出来了,之之他……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是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看得出来,瑾之他并不想相认。
    如果瑾之真的想相认,他有无数次机会,最初的拍卖会,乃至后面的种种场景,他都能通过自己的方式表明他的身份。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周旋,选择了用“苏淮枝”这个身份,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他甚至不惜伪造遗言,利用他们对自己的执念,只为换取一个进入数据库的权限。
    瑾之他什么都知道,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在调查,他在确认,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回到他们身边。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那些因为少年和故人过分相似而产生的动摇与恍惚,还有那不顾一切的试探,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像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姬初玦重新靠回沙发背,抬手遮住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感,姬初玦甚至不敢细想,若是没有今天季荀那句意外的口误,少年是不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也是意外,”季荀言简意赅,“被季津年阴了后,之之救了我。”
    “当时我伤得很重,以为自己要死了,就以为他是来接我走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拉着他说了很多胡话。”
    “然后呢?你那时为什么那么笃定,万一是他们搞出来的新骗局?”姬初玦追问。
    “不会错的,”季荀抬起头,“我认得他的怀抱。”
    在仅仅迟疑一秒后,少年就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记忆中熟悉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恍若回到了那个泛着橘金色调的傍晚。
    “……呵。”
    半晌,姬初玦才终于回过神,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嗤。
    “该说傻人有傻福吗?”男人在笑,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却抓得很紧,“真羡慕你啊,季荀。”
    淡到快要消散的悲伤笼罩在这位未来的皇帝身上,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可此刻,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感,却被一种更深沉的落寞所取代。
    但那话语中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怅惘。
    听到“傻”字,季荀皱了皱,却也难得的没有反驳回去。
    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一件事。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沈砚辞了?”姬初玦虽然在问,可没等到季荀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接下去,“我劝你不要,他可比我还要难缠百倍,你也保不齐他会做些什么出来。”
    “当然不会。”
    –
    十一月一过,剩下的时间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当第一片雪花落在手心时,瑾之才发觉凛冬将至。
    而这也标志着第一轮小组赛的正式开始。
    小组赛抽签结果出来前一天,栾沐言打着“一定要去寺庙拜一拜请佛祖保佑我们小组赛顺利”的名号,将几人约来一起去雾山寺祈福。
    瑾之站在雾山寺山脚的石阶上,看着栾沐言兴致勃勃地介绍着缆车的路线图,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是可以坐缆车上来的。
    那季荀当时带他徒步上山算什么吗?算他们身体好吗?
    抬起头,瑾之的视线穿过枯枝掩映的山道,望向远处那座半隐于云雾之中的山峦。
    他就说,这么高的山,怎么可能没有其他路可以上去。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了,掏出通讯器,给季荀发去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对方几乎是秒回。
    【傻了吧唧:嗯?之之今天心情很好吗?】
    【傻了吧唧:33】
    【呵呵,你猜我是笑还是不笑】
    瑾之冷笑一声,没等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收起通讯器。
    到达山顶寺庙时,正值上午最热闹的时分,虽然不是节假日,但前来祈福求运的人依旧不少,香火缭绕,钟声悠远,给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肃穆与暖意。
    栾沐言一进大门就彻底放飞自我,轻车熟练地买了最粗那一档的高香,拉着秦放就往主殿冲去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保佑我不挂科”“保佑小组赛躺赢”“保佑我早日脱单”之类接地气的愿望。
    南昭云抱着手臂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无奈扶额:“有时候真的不想承认我认识他们。”
    “你不去吗?”瑾之收回视线,问道。
    “不去,我不信这些,”南昭云瞥了他一眼,“你呢?要去求吗?”
    “我就不去了吧……”
    瑾之笑了笑,目光投向那棵挂满了红色祈福带的巨大古树。
    上次来的时候,季荀嘴上说着不灵验,却偷偷看了很久。
    “我想去那棵树下看看。”他说。
    风有点大,吹得树上的红带猎猎作响,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风雪中振翅欲飞。
    瑾之仰起头,视线在一众多如繁星的祈福牌中随意游走,就像上次来看到的一样,健康、财富、爱情、升学,世人的欲望总是大同小异,热烈而直白。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一条挂得很高,明显已经有些陈旧褪色的红带子闯入眼帘。
    它孤独地悬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和其他那些簇新的带子格格不入。
    好像是季荀上次一直盯着的。
    瑾之眯起眼,努力辨认着那纷飞的红带。
    只是还没等他看清,身后就传来一阵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你要挂吗?”
    南昭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有些别扭,手里还攥着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空白木牌。
    “不,我还是不挂了。”
    瑾之轻声说,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对着那个明明说着不信这些,却还是买了木牌的少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的愿望,神明大概是听不到的。”
    “好吧。”
    南昭云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将木牌默默收回来。
    然而,就在他话落的瞬间,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从两人身侧传来。
    “哦?是什么愿望,连神明都听不到?”
    第43章 电话
    庭院内的香客并不算多, 瑾之循声望去,很容易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出声的男人。
    男人眉眼深邃,极具攻击性的五官立体, 却被嘴角挂着的那抹礼貌如画的笑容柔和, 褪去几分锐利。
    与古朴寺庙格格不入的是,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 外面则披着一件黑色大衣。
    而在男人身侧,还有一个身材高大, 看上去像保镖的黑衣人,此时正撑着一把大伞,遮挡风中飘落的细雪。
    这架势,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香的, 倒像是刚从某个上流社会的宴会或者重要会议中抽身, 顺路来此一游。
    “抱歉,打扰了,”男人对他点点头, 带着淡淡的寒暄意味,“只是听到这位小先生的话,有些好奇。”
    瑾之迎上他的视线, 眼眸掠过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