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手指伸出,无力地指向姬初玦所在的方向。
不得不说,每次掉马的时机都这样防不胜防。
上一秒他还在跟姬初玦高手过招相互试探,下一秒某个大傻子就傻乎乎地把他捂得严严实实的小马甲扒掉了。
呵呵呵呵。
那他还能说啥呢?毁灭吧。
“——姬初玦?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嘛?”季荀炸毛似的补充完。
姬初玦抱臂,那个原本在瑾之面前勉强维持的温和长辈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连渣都没剩下。
之之。
季荀叫少年之之。
季荀早就知道“苏淮枝”是瑾之!
妒意冲昏了头脑,姬初玦简直不敢相信,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相信。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自己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旁敲侧击地观察,甚至因为对方一句“不喜欢”而狼狈不堪,且自我怀疑夜不能寐。
可季荀呢?季荀早就知道了!而且看这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凭什么季荀能够捷足先登,占据少年身边最亲密的位置?
总不可能是关爱动物吧?
他可不相信季荀是自己发现的。
不过,尽管姬初玦很想现在就一拳打在季荀那讨嫌的脸上,刻在骨子里的皇家礼仪还是制止了他,皇太子殿下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视线扫过一旁掩面不忍心看的瑾之。
既然之之没有否认季荀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之之不排斥他得知真相,等同于之之不排斥他,等同于他还有机会。
一定是这样的。
假以时日,必将取而代之。
这毫无逻辑的推论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说服不了,却完美地说服了姬初玦。
仅仅花了三秒钟,他思维就从“呜呜呜呜我居然不是第一个认出之之的人”,变成了“啥子季荀还想当正宫去死吧”。
“……反正不是跟你一样,闲得慌,大半夜还要来别人家里看电影,”姬初玦讥讽,开始揭短,“身为公职人员,三天两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难成大器!”
“那也比三更半夜跟个鬼一样堵人门口的人强,”季荀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况且找之之看电影就是不务正业?呵呵呵呵,皇太子殿下您继续暗示。”
“我这叫关心自己名下被监护人的生活,避免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他。”
“当个临时监护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皇太子殿下,别忘了你找谁盖的章,我有权随时取消你们之间的协议关系。”
“以权谋私,当罚。”
“老谋深算,狡诈。”
对峙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火花噼里啪啦作响,瑾之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大。
这剧本走向不对啊?不应该是两个人质问他为什么要穿马甲吗?怎么演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他连搪塞的话都想好了。
“好了好了,”眼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已经六十多岁的大男人就要在自家门口展开一场幼稚的小学生打架,瑾之不得不出声打断,“你们都别吵了。”
他这一开口,场上两个眼见着都要咬起来的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姬初玦率先移开了盯着季荀的视线,目光落回瑾之身上时,完成了从阴鸷到温柔的无缝切换。
“我只是很担心你,之之,”皇太子殿下又夹起了嗓子,声音温润,“既然你不方便邀请我进去,我就回去了,毕竟……”他状若无意地瞥了季荀一眼,“某些闲散的单细胞生物,看起来真的很需要时间来消磨他无处安放的精力。”
“你说——咳咳,”季荀眉头一皱,眼看着就要发火,但多年修炼的技能让他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敌人这叫激将法,于是索然坦然承认,“你说得对,我需要和之之一起看电影,来消磨夜晚孤单的时光。”
“……”姬初玦笑容不减,并未理会季荀的挑衅,反而落落大方地说道,“是吗?之之,那就祝你们玩的愉快。”
大度,自己一定要大度。
不就是看个电影吗?又不是做其他的,姬初玦你一定要学会宽容,不宽容的话怎么能替之之撑起这个家……个屁!
果然,还是尽早把暗杀季荀的计划提上日程比较好吧?
男人敛神,遮掩住快要溢出的杀气。
应该挑选哪种死法呢?
全程当透明人的瑾之:“……”
不是,一个二个,肝火为什么都这么旺?
“那个,其实吧,”他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开口,“家里还挺大的,你们要不要……”
要不要进屋再吵?虽然这一层楼只有他一户,但在家门外吵架,总有种怪异的羞耻感。
然而,这番本想着息事宁人的话,落在两个男人的耳中,却自动被曲解成了他们自认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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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之: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要再吵了啊
姬:微笑是种礼貌,但也是种警告
季:叽里呱啦说啥呢,给我爬
我就喜欢吃这种幼稚的修罗场每次写到都会爽飞,谁懂一下
第41章 夹心
“不要——”
“好啊。”
季荀脸上的笑容成功转移到姬初玦脸上, 后者莞尔,趁季荀愣在原地怀疑人生时,上前一步走到瑾之面前, 柔声说。
“那我们回家吧, 之之。”
“好、好……”瑾之从未见姬初玦笑成那个样子,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堆, 哆嗦着打开了房门, “那请进?”
“哼,假惺惺, ”季荀双手抱胸,漆黑如墨的眼眸酝酿着风暴,大步上前, 超绝不经意间狠狠地撞上男人的肩膀, 冷冷地丢下句,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皇太子殿下有乱认家的习惯。”
姬初玦被撞了个踉跄,面目狰狞了一瞬, 可对上瑾之疑惑回望的视线,他还是强撑着笑脸:“季检察官说笑了,我是之之的监护人, 怎么会算乱认家呢?”
“而且, 我是之之亲自邀请的人,总比某人不请自来的人好吧?”
皇太子殿下言之凿凿,语调甚至带了几分鄙夷, 全然忘记了几分钟前,正准备遗憾离场的自己是如何窘迫。
回旋镖又踢回自己身上,季荀脑门突突,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成拳,青筋脉络分明,咬牙切齿道:“姬初玦,我给你——”
“好了!”瑾之扬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都安静一点,谁再吵我就不理谁了。”
威胁一出,加上少年刻意板起的严肃小脸,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的两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噤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飞快地互相瞪了一眼,然后才像两只被主人呵斥的大型犬,对着瑾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乖顺模样。
只是那眼神交错间的寒意,和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与较量,丝毫没有减弱。
见状,瑾之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将门刷开,智能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他率先走进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沈砚辞。
如果沈砚辞在,局面绝对不会失控到如此境界。
冷酷无情的沈砚辞立体防御,常年一副不融冰似的面瘫,面对那两人的明嘲暗讽不但眉不会皱一下,还会将瑾之庇护在他无法选择的安全罩中,而后慢慢地跟他们讲道理。
虽然可能不怎么中听,但至少能让那两个家伙暂时消停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姬初玦挂着假笑阴阳怪气,季荀黑着脸冷嘲热讽,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每一个眼神都恨不得把对方钉在墙上。
吵得他脑仁疼,还得随时做好被拉入战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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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不觉得很挤吗?”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那对不知名的男女主角正冒着纷飞的大雨深情相拥,背景音乐悲情而激昂,配合着哗啦啦的雨声,本该是让少女心怦怦直跳的感人场景。
如果忽略掉瑾之现在宛如肉夹馍里的那块肉一样,被死死夹在两块巨大的人肉铁板中间这个事实的话。
“确实有点挤呢。”
姬初玦附和,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身体顺势又往少年这边倾了倾,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瑾之的肩膀上。
“都怪这个沙发太小了,”他幽幽道,眼眸里满是无辜,“毕竟我当时添置家具的时候,只想到之之是一个人住,哪里想到今天会突然有个外人硬挤进来,你说对吧,季检察官?”
说着,他那只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一收,虚虚地将少年圈在他的怀抱之中。
被点名道姓的季荀冷笑一声,长腿一伸,不仅把姬初玦的地盘挤压了一大半,还硬邦邦地贴上了少年的大腿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