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让系统把吞掉的那些权限全都吐出来。
第三个……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到了季荀那双强忍着悲伤的通红眼睛,想到了他那本写满了十年执念的档案。
轻轻叹了一口气,在纸上落下了第三个愿望。
让季荀从过去中走出来。
第四个,他想起了姬初玦,以及包裹在他身上的那股浓浓厌世与颓靡感。
第五个,他想起了用加班麻痹自己的沈砚辞,以及军区那一片蔚蓝的勿忘我花海。
写完最后一个字,瑾之放下笔,看着纸上几乎要将所有思绪都掏空的十个愿望,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时间到,”讲台上,老师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现在,请大家把自己写下的十个愿望,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地划掉,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
此言一出,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老师,为什么要划掉啊?”
“就是啊,那我们写它还有什么意义?”
老师脸上的笑意不减,解释道:“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心理学实验,划掉的过程,其实就是你们做选择做取舍的过程。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想要很多东西,但真正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关头,我们才会发现,内心最深处,最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划掉你写下的第一个愿望,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啊?那我还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久,”栾沐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老秦,你给我瞅瞅你写的什么呗?”
“滚,你自己没写吗?”
“那不一样,这都不给我看,你是小气鬼吗?那我看看昭云的。”
“……我拒绝。”
身边的人嘻嘻哈哈,全然不见愿望被划掉的痛心感。
瑾之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每划掉一个,他的心就跟着沉一分,那种感觉,像是在亲手割舍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钝刀子割肉,疼得钻心。
直到还剩最后三个时,他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让季荀从过去中走出来。
跟姬初玦对打一顿报当时掐脖子之仇(实际上是想把他打醒。
赔沈砚辞的花,但是要种满最喜欢的向日葵。
他看着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笔。
他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留下的是这些?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那么多谜团等着他去解开,他甚至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身体会逐渐“变”回瑾之。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才是他现在,最想做、也最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他们那副背负着一切,却又孤独得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样子了。
瑾之用力地闭上眼,将最后三个愿望一齐划掉。
然后,他在空白处,重新写下了一行字。
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着。
–
“咳咳咳……那蠢东西不会真的住在这里过吧?”
储物柜的门拉开,铺天盖地的灰尘落下,呛得季荀咳嗽不已,大少爷十分嫌弃地朝着里面瞅了眼,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后,又将柜门合上。
“我不清楚,”沈砚辞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认为,季检察官应该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弟弟。”
季荀脸上闪过一丝厌烦:“呵,沈上将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不敢。”
没再理会男人带有讽刺的回答,季荀继续例行公事,搜查着这座废弃酒馆的每一寸地方。
然而,就在他踏入最后一间储物房时,一阵突兀的重物落地声音自身后响起。
所有动作在刹那间停止,呼吸都放轻了,季荀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隐藏的配枪上,左手则对着耳麦极轻地敲击了两下,示意沈砚辞注意。
那不是老鼠,更像是什么实心的东西落在地上。
他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不远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还有压抑着的紊乱呼吸声。
有人躲在里面。
而且,很紧张。
季荀停在可疑柜门前,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抵在上面,右手稳稳握住枪柄。
然后,他猛地用力,向一侧拉开了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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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善良小之好猫猫,摸摸摸
第35章 战术
“!”
预想之中的攻击或者惊叫没有发生。
映入季荀眼帘的, 是蜷缩在柜子深处的一个纤瘦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金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抱着膝盖, 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在她脚边, 掉落着一枚水晶球,刚才那声闷响, 应该就是它掉在地上发出的。
“小孩?”
似乎是察觉到了柜门打开和季荀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蜷缩的少女颤抖得更加厉害,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金色的发丝从她脸颊滑落, 眼睛是罕见的紫罗兰色, 此刻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 并且空洞而迷茫,没有焦距。
……看不见?
尽管如此,季荀也没有放松警惕, 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季津年,和这地方有什么关系?”
少女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 划过苍白的面颊。
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完全不成语句, 看起来极度惊慌,甚至有些神智不清,只是拼命摇头, 紫眸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衣服的下摆。
季荀眉头紧锁,这个少女的状态很不对劲,不像是被发现之后的恐慌,而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其恐慌的惊吓一样,才会产生这样激烈的应激反应。
他收起枪,但是仍未放松警惕。
“沈砚辞,”季荀对着耳麦低语,声音凝重,“我这边有了新的发现。”
–
选修的心理课水之又水,在进行了那个有趣的心理小测试之后,老师便开始又带着他们玩另外一些游戏。
栾沐言三人组继续嘻嘻哈哈抢着看对方的纸条,结果发现三人都是写的“在小组赛夺冠”后,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枝枝,”天生自来熟的栾沐言又凑了过来,“你写了什么啊?”
“没、没什么。”
瑾之心里一紧,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反扣在桌面上,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长睫轻颤,再抬起时,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苍凉已经被柔软笑容所取代。
“没写什么,”他小声说道,试图掩饰秘密被抓包后的心虚,“就是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挑哪十个,写了划划了写,把纸都弄脏了。”
“害,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栾沐言大大咧咧,“我还以为你是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呢……咳咳,不就是愿望吗?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开心最重要。”
“给你。”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
手心里躺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糖纸是那种微微透明的粉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是南昭云。
男生此时正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只留给瑾之一个泛红的耳尖:“吃了心情会好。”
“这糖很难买的!”栾沐言在旁边哇哇叫,“你怎么还藏私货!我刚才问你要你都不给!”
秦放也点点头:“无事献殷勤,不怀好意。”
南昭云:“……又不是没给你们吃过,真是堵不住你们的嘴。”
“谢谢。”
瑾之捏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将那颗充满香甜气息的硬糖含入口中。
久违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稍微冲淡了心底那股经年不散的苦涩。
–
趁着水课还有时间,四人也不想浪费,便忙里偷闲想要商讨一下作战计划。
栾沐言兴致勃勃地说道:“听说胜负判定是积分制,那咱们就只要苟住不浪,最后再——”
“得了吧,”秦放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将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往届比赛的记录,“是不是你计划的下一步就是,我们每一局都能恰好匹配到菜鸡队伍,每一局都能成功拿到积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第一局就碰到了三四年级那些硬骨头,输掉比赛了怎么办?而且你看,”秦放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你的信息已经落伍了,去年开始赛制就已经改成混战,前年积分最高的三支队伍,两支是开局就直接被围殴出局的,你以为苟得住?那些高年级的,还有那些军部世家出来的,就等着我们这种愣头青冒头,好拿我们刷分立威呢,苟,是最容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