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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可沉湎之际,心底随之泛起又苦涩又敏感的钝痛,像是一股凛冽的秋风把大部分希望都卷走,只留下小小的一点,吊着他,令他亡得不那么彻底。
    老人说得不错,信亦或是不信,结果都是一样的。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注1)
    纵使希望渺茫,远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万倍,他也会不顾一切,追寻那个可能的存在。
    而在找回瑾之之后,姬初玦想,他不会再放手。
    天生浅色的睫毛垂下,盖住眼底酝酿的风暴和深渊。
    哪怕是需要采取一些令之之感到不愉快的手段。
    “下次?0826,如果你能一直这样,做一些能引起我兴趣的事情,”喜怒无常的皇太子殿下又开始犯病,“那么,也未尝不可。”
    瑾之很有眼力见地选择在这个阶段闭嘴。
    拒绝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拒绝,四舍五入,姬初玦这关算是勉强过关。
    毕竟,到时候若是检察院这条正规路线查不出任何线索,他还要依仗身旁这位殿下强大的私人数据库检索。
    –
    这场永无止境的瓢泼大雨一直到周五才有歇息之势,地铁局也趁着这喘息之际,贴心地赶在周末之前,加班加点将排水系统重整一番,为市民双休日出行保驾护航。
    瑾之盯着车厢外飞速略过的一片漆黑发呆。
    他与季荀约定好的是明天,而今天,他则要去学校拿进入检察院的临时通行证。
    或许是重生后那始终落不到实处的空虚感作祟,越临近那个探寻真相的日期,他就愈发惶恐,噩梦也愈发频繁。
    所有事情看似揭露得很顺利,他抓住了系统任务和话语中的矛盾,也明白应该如何找到自己渴望的结果,却看不清这条道路最终通往何方。
    这是人对于未知的恐惧。
    ……罢了,左右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广播中,播音员用甜美的女声温柔地提醒着到站信息,瑾之起身,随着人流走向车门。
    口袋中的终端在从沙丁鱼罐头中挤出时“滴”地响了一声,等到他退开到新鲜空气浓郁的地方时,才有条不紊地拿出。
    【高级幼稚园盟友:老地方】
    【高级幼稚园盟友:但在这之前,那份录音的检测已经有了最终结果】
    最终结果?
    他当然知道结果,毕竟那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录进去的。
    真伪问题就更别提了,若是不合格,那名技术员也不会安稳地活到现在。
    所以这条短信只有一个目的。
    瑾之无奈地笑了笑,关掉屏幕,走出地铁站。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混杂着植物的芬芳,深吸一口气,那股盘踞在心头的焦躁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阿里斯顿的傍晚很安静,尤其是在这种刚下过雨的周五。学生们大多都结伴外出,享受难得的周末。
    停在熟悉的棕色大门口,门半掩着,显然昭示着主人省去了开门时麻烦的操作,瑾之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天幕的红蜷缩着涌至一角,压抑而璀璨,变得越来越缓,仿佛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消失。
    窗栓没有拉紧,秋风裹挟着涩意涌入,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整个人与壮丽橙黄的光晕融为一体。
    “所以,这就是结果了?”
    瑾之上前一步,拿起桌面上被吹得页角乱飞的纸张。
    “嗯,”季荀回身,目光淡然地垂落至那张印着图画和注解的报告,“声纹匹配度99.8%,当然,依靠目前为止的科技,想要瞒过检察院的检验也未尝不可。”
    “不过,我很确定录音内容的真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些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但我不明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季检查官,”瑾之轻描淡写地打断他,“你只是不敢相信。”
    季荀身躯一震。
    倏然间,痛苦、愤怒、不解,还有那丝被戳破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目光从报告上移开,一点一点攀附上瑾之。
    “你到底是谁?”他嘶哑地问道。
    瑾之想,这个问题,姬初玦也曾问过他。
    但两人蕴含的情感全然不同。
    姬初玦是计划被打断后出现的丝缕怔意,而季荀则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是苏淮枝,”瑾之迎上他的视线,坦然自若,“一个能帮你找到真相的盟友。”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也很决绝,他利用季荀对自己的情感,利用自己的死亡,构建一个完美闭环的谎言,强行将人拉入局。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告诉自己。
    “而现在,我们是真正的盟友了,对吗?季检察官。”
    瑾之再次强调了“盟友”一词。
    “既然是盟友,那么共享情报,应该是最基本的信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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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摘录自歌曲《杀破狼》
    很有宿命感的一首歌,喜欢[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章 回忆
    从审讯室会峰,凭借着季荀对他与姬初玦关系的好奇达成的初次但脆得跟纸一样的盟约,到医务室那次对峙的深入,对方第一次对他进行改观,再到如今的录音笔事件。
    临时的盟约远没有长期以往的合作稳固且来得长久。
    兜兜转转一大圈,纵然于心不忍,瑾之最终还是在男人最惘然的时候,引其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让这一盘棋形成闭环。
    没办法,虽然三人对他都有所求,瑾之暂且将他们划分为想要探究他背后之人,亦或是什么真相。
    毕竟从周屹桉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中也能琢磨出来,自己在这之前应该是有被那位“先生”利用的价值,至于为什么被抛弃,那便无从得知。
    回归正题,他自是乐见于此的,不过姬初玦跟得了应激反应一样,看到他的脸就像是触发了欢乐豆效应,不仅一言不合就掐他,还暗戳戳阴阳怪气他把他当乐子玩。
    而拥有超强制冷效果的沈砚辞思维缜密严谨,且身为阿里斯顿校长的他享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对自己的动向了如指掌,还派遣美其名曰是提供帮助的学长视/奸他,更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他们两个,真的让瑾之选不出一个。
    所以家里的重担就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季荀身上。
    好在十年过去,除开掉眼泪和“探病”这两件事情,季荀大半部分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中,一切安好,计划尚能顺利进行。
    “盟友?”
    风未停歇,男人呢喃着这个词,脸庞在已然被染成烟青色的余晖下更加清隽,他薄唇抿出一个弧度,微低头看着少年,目光凝重。
    “苏淮枝,你很会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是在你遭遇危难的时候我落井下石,”瑾之悠悠说道,“首先,季检并不位于危难境地,其次,我也没有利用你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毕竟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探寻那个光怪陆离的真相。
    闻言,季荀轻哼一声:“……巧言令色。”
    瑾之也学着他的样子,脸颊肉鼓成两团:“并非并非。”然后抢在男人脸色徒然一变,状若沉下去时又开口,“我只是在表示对你的信任,绝对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说的比唱的好听。”
    “怎么会呢?”揶揄间,瑾之也没忘记正事,“所以,通行证可以给我了吗?”
    掌心朝上,向前一步时手指轻轻一勾,是个很典型的索取姿态。
    季荀的视线在少年摊开的手掌上停了一瞬,旋即从内袋取出那张薄薄的芯片卡,却没有直接放下。
    “记住你说的话,苏淮枝,”指尖捏着卡片,如墨瞳仁沉下时,瑾之看清了他眼底象征着睡眠不佳的青色,但季荀仍脊背挺直,认真而审慎地看着他,“别浪费它。”
    话音落下,卡片被不轻不重地压入掌心。
    瑾之抬眸。
    “我不会浪费的。”
    –
    如果和姬初玦达成合作,那么瑾之将会收获24系统时360°毫无死角不分场合的试探,累身累心。
    如果和沈砚辞达成合作,那么瑾之只能默默祈祷对方能够看在曾经的好朋友的份上,给他留几分薄面,不那么快扒掉他的小马甲,但避免不了夜长梦多,担惊受怕。
    但如果和季荀达成合作……
    那很好了。
    大少爷性子犟,看着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散漫,实则认定一件事情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并且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而这就不得不提起一段让人忍俊不禁的往事。
    十几年前的阿里斯顿淘汰制度比起现在更为严格,当时的校长是一位经历过帝国与联邦战争的活化石,德高望重,在他的管理下,综测直接被划分为开学考,不留一点复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