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一点。
实在熬不下去了,他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
抱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叶文禹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的他绝对无法想到,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
“……感应……同步……”
“载入……”
叶文禹皱了皱眉。
嘈杂的电子音在耳边忽近忽远地响起,睡得迷糊的意识被迫吵醒。
“……目前同步率,0%……”
“下载……信息……”
“……失败。”
这干巴巴冷冰冰的电子音跟3d立体音似的,三百六十度绕着脑袋打转。
最后两个字落下以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可无论这会儿再怎么安静,睡意也已经被赶跑了。叶文禹无奈,只能睁开眼。
下一秒,他心里就打了个突。
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正直挺挺站在眼前。
这人看起来二十来岁,一头黑发,双眼却是湛蓝色的。鼻梁隆起,眼窝深邃,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他面色苍白,眼下挂着两片乌青,唇瓣淡得毫无血色,硬生生破坏了那张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
而更古怪的是,他穿了件亚麻衬衫,领口绣有大片大片的荷叶边;下身则是一条宽大的背带裤,脚上穿着牛皮短靴。
怎么看都不像现代搭配,倒更像是中世纪的服饰。
“……!”
看清眼前情景的一瞬,叶文禹便吓得险些叫出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眼前的瘦弱男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算什么?
难道对方胆子更小?
叶文禹屏住呼吸定了定心神,睁大眼睛仔细一看——
这才发现,原来竖在眼前的是一面镜子。
这面巴洛克风格的黄铜镜做得十分精致,一点也不廉价,连镜框上的污渍都显得格外有情调……
等等。
叶文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所以。
这个陌生男人,就是现在的自己?
他直直盯着镜子里的陌生男人,果然捕捉到湛蓝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刚刚才清晰过来的头脑,霎时又变回了一团混乱浆糊。
怎么回事?
恶作剧?
真人秀?
还是什么魔术表演?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好好在床上睡下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还换了一副模样?
叶文禹咬了咬牙,狠狠掐了把自己手臂,货真价实的疼痛令他眼皮一跳。
不是做梦。
是现实。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环顾周围。
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这房间四处紧闭,密不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只有几根蜡烛。
插在烛台上,零星摆在地面。
闻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腥臭味,叶文禹紧紧抿着唇,蹲下身拿起一个烛台。
地板在跳跃的火焰下变得清晰,他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刻画过的痕迹。
“……”
叶文禹心脏跳个不停,把蜡烛举高了点。
木地板坑坑洼洼的,被人用尖锐的利器在地面画了个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
不能是真的吧?
他伸出手,谨慎地摸了摸凹凸的痕迹。
刚伸出手,就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顺着动作滑出裤兜,落在地面哐的砸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但放在安静的场所里格外显眼。
叶文禹吓了一跳,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一圈,确认没危险才伸手把那东西捡起。
是一把银色的匕首。
没有刀鞘。
他小心翼翼握着刀柄,心中一阵后怕。
这可是一把活生生的刀啊,就这么直接放裤兜里?
那岂不是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割到自己了?
疑云重重,叶文禹不想坐以待毙。
他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烛台,就这么站起身。
刚走出一步,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随后,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哒、哒。
一步一步,重得像踩在他的心上。
“——谁!”
叶文禹兔子似的一惊,警惕地转头望去。
火焰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扇隐蔽的小门。
一道带着兜帽的身影,缓步从黑暗中现身。
“竟然问这个问题,真有趣。”
对方嗤笑一声,淡淡说道。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
“你在等的人。”
叶文禹觉得这道男声有些耳熟,但已经来不及思考在哪儿听过了。
因为那道声音虽然平静,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求生欲让叶文禹飞快开口:“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穿过胸前的银白利刃,阻断了未说完的话。
嘎吱、嘎吱。
叶文禹僵硬地低下头。
在火焰的照耀下,猩红的刀刃映出一双困惑的湛蓝色眼眸。
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亲昵地把他的身子圈入怀中。
要不是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对方手里的银匕首,这个姿势简直像情人一样暧昧。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那人伏在他的耳边,翕动的唇瓣间隐约能看见一截尖锐、不属于人类的獠牙。低沉嗓音带着笑意,像拂过耳垂的一阵风。
“晚安,亲爱的。”
叶文禹张了张嘴。
他什么时候做危险的事了?
危险的不是这人自己吗!
他想要辩驳,但迅速流失的体力与体温不允许。
大股大股的鲜血涌上喉头,胸口的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会被捅?
对方到底是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他却只能任由自己像个布偶一样,无力地从那人怀中滑落。
停留在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从胸口淌出的猩红血液。
……跟树莓蛋糕上的果酱真像啊。
他想。
第2章 他又一次失去生命
“早上好,爸爸!恭喜恭喜,任务顺利完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哎呀哎呀,最后那句台词太帅啦。原主要是能听见,肯定被你感动得不行了!”
“少胡闹。”
迟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身。
“说多少次了,别叫那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飞在半空中的球形物体。
“又要说‘我们只是冰冷的同事关系’了?好嘛,叫宿主总行了吧!”
圆滚滚的不明物甜甜地应和道,乖乖飞进他手里。
“可是我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耶,和爸爸也没差啦。”
“差别大了去了。我可是百分百纯正单身好青年,还没找对象就给你叫老二十岁。”
迟烽哼了一声,用力揉了揉那团不明物。
小东西被捏成椭圆又搓成长条,倒是没生气,还在坚强地哼哼唧唧。
“知道了知道了——咳咳!那什么,来到新环境后第一次接任务,感觉还行吧?”
迟烽没说话。
他松开手,小东西呼地飞回空中,甩了甩身子重新变成蓬松的一小团。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霎时间,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从玻璃窗外满溢进小小的卧室。
上午九点,这座城市已然彻底苏醒。
窗外热热闹闹,人声嘈杂,鸟雀啼鸣。鲜活的生活气息,如同无色颜料般逐渐渗透窗边那具身躯。
迟烽眯起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阴冷正缓慢褪去。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我可以帮忙反馈给主神哦!”
蓬松的小球降落在他肩头。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主神亲自出品的系统。吹吹耳边风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啦。”
“你跟重生部门的王牌员工聊这个?”
他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跟我这么久,见过我失手?”
“好吧,是我多虑了。”
系统安静了不到半秒,又兴高采烈地振作起来。
“宿主宿主,这个房间采光真好啊!比以前那个亮多了!”
迟烽没说话,只是眼眸暗了暗。
终于……
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别人视若珍宝的“家”,对他来说却和牢笼无疑。
隔了片刻,他才勾了勾唇角。
“嗯。”
报道日一共三天,正好是周五加周末。
迟烽来得早,也就多了点空闲时间,不用着急赶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