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前，陆清竹便跟他们这些老东西说过相同的话，只是那个时候，男人没在他身边。
    陈伯转念一想，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铮大概辜负了陆清竹。
    老人常年游走在人际场中，看人看事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于是他只是轻轻地冲裴铮点了点头，然后便抽出了手，自顾自转身，走到任凌面前。
    留下裴铮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
    “小九嘛……”老人乐呵呵地拍了拍任凌的肩膀，“也是许久未见了……上一次来的时候，好像还在这赢了赌王司靳渊？”
    陈伯默默看向司靳渊的方向——妖艳的男人插着兜自顾自站在一旁，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乎。
    但他却不动声色拉开了和林子诺的距离。
    而事实正是……他们从天台下来后，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林子诺想说却不敢……少年好几次都试探着伸出了白皙的手，想拽住司靳渊的衣角，却每一次仿佛被男人预判到了一样，就在他刚刚触碰到男人衣角的那一刹那，男人的身影便离他远去。
    直到现在，他们越隔越远。
    ……………
    任凌眼神里也散着笑意，少年难得地露出了那种只有在长辈面前才露出的乖巧。
    “是啊，陈伯，真的好久不见了。”
    陈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视线移到了萧逸辰身上。
    对于这样精明的老人来说……他们的眼光从未出错，而他们真正严肃起来时，打量人的眼光都带着不容置疑地压迫感。
    萧逸辰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开什么玩笑……男人心想。
    这四舍五入可是见家长。
    于是萧逸辰大手一伸，握住了陈伯的手。
    “陈伯您好，我叫萧逸辰。”
    男人弯了弯腰。
    “是任凌的男朋友。”
    陈伯顿时被哄的眉开眼笑……跟面对裴铮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一老一小开始攀谈的其乐融融，结伴往门内走，只留下了在后面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少年。
    第88章 运气
    几人跟着陈伯来到天空城二楼的包间。
    陆清竹不想参与后面的事情，于是漂亮的男人拉着裴铮的手就径直上了三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打算今晚在这过夜。
    至于司靳渊……等到他和任凌再次面对面坐在赌桌前，男人看了看任凌身后的萧逸辰和林子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扑克……厚厚一沓扑克被他灵活的手指玩出了花，十分赏心悦目。
    “赌什么？”
    他笑着开口。
    任凌面不改色。
    “随便。”
    “好啊……”司靳渊笑意更甚，然后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让他们两个出去。”
    萧逸辰听到这话便危险地抬眸，盯着司靳渊。
    真是找死。
    倒是任凌有些不以为然……他对司靳渊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而且……他确实没打算让萧逸辰和林子诺两人继续留在这。
    他会分心。
    于是少年缓缓转过头，给了萧逸辰一个安抚的眼神。
    “楼上有我的房间……“少年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很快。”
    萧逸辰缓缓站起身，凑过去吻住了少年喋喋不休的唇瓣。
    只是轻轻一碰，男人便极有分寸地挪开了唇……但也仅仅是两人的唇不再紧贴着而已。
    双唇之间留了微小的空隙……萧逸辰低沉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宣布主权。
    “那我去你房间里等你……”
    声音低哑地在任凌耳边响起……一句简单的话被男人说的暧昧无比……任凌的耳根唰地就红了。
    在任凌怔愣的视线中，男人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便缓缓起身，给了司靳渊一个警告的目光后，便开门离开。
    倒是林子诺有些舍不得走了。
    少年一步一顿地挪到任凌旁边，拽着任凌的袖口，晃了晃。
    “哥……”
    任凌这才从萧逸辰的撩拨中走出来。
    少年还有些面红耳赤，但此刻强装着镇定，眼神里似乎有些许懊恼。
    他平静了一下呼吸后，缓缓开口。
    声音竟然有些哑了。
    “你放心……你该亲口说的话，我不会替你说。”
    林子诺的睫毛颤了颤。
    任凌抿了抿唇——唇瓣上似乎还保留有刚才亲吻的触感，只是可惜……可惜一触即分。
    少年敛下眼眸，试图摒弃掉这些扰乱自己心绪的画面。
    “你先去老七的房间待一会。”
    他打发了林子诺。
    于是林子诺只能无力地松开拽着任凌袖口的手，缓缓走向门口。
    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他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向坐在对面游刃有余的司靳渊。
    司靳渊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双眼此时的情绪极其复杂……至少司靳渊看到了里面的不舍和悔恨。
    或许是太复杂又太触动人心……直到很多年后，久到他们早已分道扬镳或许各自安好，久到他们可以以普通朋友的名义坐在桌子上平淡地谈谈过去时……男人依旧忘不了那个眼神。
    但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了。
    门被打开。
    林子诺抽泣着收回视线，走出房间。
    包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任凌和司靳渊两人。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整齐的一沓扑克推到桌子中央。
    “大小王我挑出去了。”
    司靳渊轻声道。
    任凌挑了挑眉，一时间没有明白司靳渊到底是想干什么。
    司靳渊笑了笑。
    “坦白局……我们不比赌术，只比运气……怎么样？”
    任凌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
    司靳渊拿走最上面的那张牌，盖在身前的桌上。
    “谁大谁提问，对方必须说真话。”
    任凌手指一顿。
    “我可没什么想问你的。”
    一个小小赌王而已，不值得他费心思。
    少年缓缓站起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夹走下一张牌，盖在身前。
    “但我陪你玩。”
    他这次是为了林子诺而来的。
    那是他的弟弟，哪怕林子诺再怎么糊涂，也是他自己家里的人。
    牌桌两侧，任凌和司靳渊四目相对，眼神里都带着对方看不懂的深邃。
    两人同时伸手，面前的牌缓缓被揭开。
    司靳渊死死盯着任凌手中正缓缓露出牌面的牌。
    “我向来运气很好。”
    男人笑道。
    “这么巧。”
    任凌翻开了牌，冷笑着回答。
    “我也是。”
    第一局。
    胜负已分。
    第89章 赌局（上）
    方片7。
    司靳渊看见任凌面前的牌，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任凌看了看他面前的牌，抬头后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的笑容。
    司靳渊面前的牌是红桃3。
    ……他在这高兴什么呢？
    任凌面不改色地在心里想。
    是不是奔三的男人都喜欢犯神经病。
    …………
    似乎是任凌太过淡定，司靳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神情……然后缓缓低下头，看见了瘫在自己面前的红桃3。
    司靳渊：“……”
    真他妈出师不利。
    当然……妖艳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只是僵硬了一瞬而已，下一秒，他便绅士地冲坐在他对面的任凌伸手。
    “你来问。”
    任凌没有犹豫就问出了赌局的第一个问题。
    “你和林子诺怎么认识的。”
    司靳渊有些诧异。
    林子诺不是任凌安排的人吗？
    男人转念一想……确实该是这样，毕竟任凌应该还看不上他这点家财。
    于是司靳渊眯了眯眼……终于感觉到什么东西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和预料。
    但他面上依旧冷静地回答任凌的话。
    “一年多以前吧……我去参加酒会，他在那做服务生。”
    任凌嗯了一声，伸手摸走下一张牌。
    和他猜的大差不差。
    意料之中。
    ……………
    方片5。
    黑桃k。
    任凌手指动了动。
    于是司靳渊放松地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你和林子诺什么关系？”
    男人笑着问。
    任凌正准备张嘴回答，却被司靳渊不近人情的声音打断。
    “坦白局，别保留。”
    司靳渊说完这句话，从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自顾自点燃。
    直到香烟燃起，他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后吐出烟圈，才仿佛想起来什么一般，冲着任凌晃了晃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