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石榴轻轻吐出一个字。
    詹清越接着开口：“募兵之事也已筹备妥当，只待张贴告示。不过要扩充到祖制所允许的规模，还需些时日，且这期间要避开朝廷耳目，难度不小。”
    “不...”小石榴正欲开口，余光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过来，他霎时噤声。
    “是宋东家来了。”詹清越话音刚落，宋芫已提着个竹篮跨进湖心亭。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小石榴，我给你带了些新做的点心。”
    宋芫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笑眯眯地看向小少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石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宋芫一愣，疑惑地看向詹清越。
    詹清越轻咳一声，忍着笑道：“王爷近日嗓子不适，不便多言。”
    “嗓子不舒服？”宋芫关切地凑近，“让我看看。”
    小石榴猛地往后一仰，抬手挡住宋芫伸来的手，又“嗯”了一声。
    宋芫这下真的觉得不对劲了。
    往日小石榴见到他，总是眉开眼笑地喊“宋哥哥”，今日怎么如此冷淡？
    “小石榴，你怎么了？”宋芫直接问道，“是不是生我气了？”
    小石榴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咋啦？
    才两个月没见，咋变得这么傲娇了？宋芫纳闷。
    詹清越见状，识趣地拱手道：“属下先去处理募兵事宜，告退。”
    等詹清越走远，宋芫一屁股坐在小石榴对面，戳戳他的肩膀：“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石榴抿着唇，就是不开口。
    “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啊。”宋芫作势要起身。
    “别走！”小石榴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宋芫愣住了：“你嗓子怎么了？是喉咙不舒服？”
    小石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等等！”宋芫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该不会是...到变声期了吧？”
    也对，小石榴这都十二了，也是该到变声的时候了。
    这本是正常的生理变化，可小石榴那刻意装酷又傲娇的模样，太让人稀罕了。
    宋芫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石榴羞恼地瞪着他，那眼神活像只炸毛的猫。
    “就因为这个，所以不肯跟我说话？”宋芫笑得肩膀直抖，“还装高冷？嗯？”
    “闭嘴！”小石榴羞愤地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宋芫嘴里塞，“不许笑！”
    宋芫一边咀嚼着点心，一边努力平复笑意：“好好好，不笑不笑。不过你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好害羞的？”
    小石榴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难听死了。”
    “哎哟！哪里难听了？”见把人惹毛了，宋芫赶紧凑过去哄他，“这叫男子汉的声音，多有气势啊！”
    小石榴还是不开心，瓮声瓮气道：“像鸭子叫。”
    “噗——”宋芫一个没忍住又笑喷了，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石榴气鼓鼓地瞪他，那双凤眼都瞪圆了。
    宋芫赶紧正色道：“真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你看我家争渡，之前变声期的时候不也这样？现在声音多好听。”
    小石榴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宋芫点头，语气也认真起来，“每个男孩子都要经历这个阶段的，这代表你在长大啊。”
    “我们小石榴已经是大人了呢。”
    说着，宋芫抬手揉了揉小石榴的发顶。
    第791章 细思极恐
    霎时，小石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麻又痒。
    宋芫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他下意识想往对方掌心蹭去。
    喉间那点因为变声期带来的羞恼与烦躁，可此刻在宋芫含笑的目光里，那些羞愤突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小石榴凤眸微抬，看着宋芫眼底未散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嘲弄，全是温和的纵容。
    真令人生恨。
    宋哥哥为何不是他亲哥哥呢？
    小石榴眼睫微颤，眼底一片阴翳。
    虽身为父皇最小的皇子，上头还有数位兄长，且他们皆已成年。因他备受父皇宠爱，兄长们对他，难免生出几分忌惮，相处间也透着疏离。
    自古天家无亲情，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哪能还指望什么兄友弟恭？
    唯有宋哥哥，是真心实意地待他好。
    会在危难之际将他护在怀里，会给他做好吃的小馄饨，会揉他的头发，会在他板着脸时逗他开心......
    真的好想宋哥哥是他亲哥哥，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将宋哥哥留在身边了。
    要不把宋哥哥一起绑走算了。
    可还有姓“舒”那个麻烦的家伙在......
    真烦人。
    小石榴紧抿着唇，泄露出一丝烦躁。
    “来吃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宋芫捏着块香芋派，递到小石榴嘴边。
    小石榴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了一口香芋派，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香芋的甜糯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吧？”宋芫笑眯眯地看着他，“特意给你做的，知道你喜欢甜食，还加多了蜂蜜。”
    小石榴点点头，声音仍有些沙哑：“...谢谢宋哥哥。”
    “这才对嘛。”宋芫随即在他面前坐下，随即问道，“对了，听说你要开府建衙了？”
    小石榴点点头，声音依然沙哑：“嗯，朝廷已经批复了。”
    “那恭喜啊！”宋芫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以后你就是真正的藩王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封地事务。”
    小石榴抬眼看他，忽然问道：“宋哥哥，你愿意来帮我吗？”
    来了来了。
    就知道这小子不死心。
    宋芫忧郁叹气：“你知道的，我这人散漫惯了，哪受得了官场那些规矩？再说了，我现在管着这么多产业，已经够忙的了。”
    “农事司不用你日日点卯。”小石榴急道，声音又变得嘶哑，“只需每月来府中议事几次，其余时候你照常忙你的生意。俸禄照发，还能调用王府的人手和资源......”
    宋芫摇头打断他：“小石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对你对我都不好。”
    况且，他与小石榴来往已是踩在舒长钰的底线边缘，若再出任王府官职，舒长钰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还是婉拒为妙。
    不然回去还要哄家里那位。
    小石榴抬眸看他，眼神执拗：“宋哥哥还是不愿意？”
    “怎么非得是我呢？你还有那么多有才能的人可以选啊。”宋芫无奈地看着小石榴，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他们都比不上宋哥哥。”
    “那詹清越呢？他作为幕僚跟了你好几年，难道还不值得你信任？”宋芫问。
    小石榴缓缓道：“詹清越暂时可信，但詹家...别有用心。”
    宋芫一愣，似是意外小石榴对詹家会有这样的评价。
    他突然想到范县令是詹家派来的，西席沉先生也是詹家的人，包括詹清越，小石榴身边竟然不知不觉安插了这么多詹家的人。
    令他顿觉细思极恐。
    这詹家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掌控小石榴，进而操控封地？
    不对啊！
    云山县就那么丁点大的地方，每年税收还不及詹家在其他产业上的零头，实在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儿。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宋芫越想越觉得此事绝非简单。
    “你要是信不过詹家，那就换一批人用便是。”宋芫说道。
    小石榴摇头：“我眼下没有可用的人手。”
    且不说他暂时还需要詹家的支持。
    好吧。
    这宋芫也帮不上忙，他总不能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惠王府，那跟詹家又有何区别？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不等小石榴开口，宋芫又急忙补充：“除了让我当官。”
    小石榴轻哼一声，转而拾起桌上的属官名单：“那宋哥哥帮我过目下这些人选。”
    宋芫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发现都是不认识的，顿时无语：“我哪知道这些人是骡子是马？”
    “等等！”宋芫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列在末尾——“周昌”。
    “上面可有宋哥哥认识的人？”见宋芫表情有异，小石榴随即问道。
    宋芫摸了摸鼻尖：“不确定是不是同名同姓，不过要是我认识的那个周昌，倒是个可用之才。”
    这周昌正是林逸风的同窗好友，宋芫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学问还不错的样子。
    小石榴目光落在名单上的“周昌”二字上：“既然是宋哥哥认识的人，那就安排到税课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