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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魏陶儿的脸颊,指腹擦过那因疼痛而沁出的冷汗,声音低沉而温柔:“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魏陶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能忍得住,这点疼不算什么。”
    魏陶儿这话不算逞强,他从小就摔摔打打过来的,什么苦没吃过,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高若望见状,唇线抿直,更是后悔方才没有多揍魏大哥几拳。
    虽他身为读书人,当众动手有失斯文,但一想到魏陶儿所受的苦,他便觉得那点斯文算不得什么。
    张大夫手法娴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叮嘱高若望:“这几日切不可让他乱动,饮食也需清淡些,忌辛辣油腻之物。”
    高若望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包扎完后,张大夫又药箱里拿出几贴膏药,交给高若望,随即想起什么,道:“你娘的药方也该调整调整了,我稍后重新给你写一份。”
    高若望谢过张大夫,亲自送他出门。
    魏陶儿原本看着屋顶发呆,听到高若望进门的声音,回过神来。
    一室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直到魏陶儿忍不住扭过头去,就见高若望在翻着账本,光线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魏陶儿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仿佛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高若望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他,目光深沉:“怎么?”
    魏陶儿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心虚:“没……没什么。”
    高若望放下账本,起身走到榻前,盯着魏陶儿的脸看了看,突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魏陶儿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并瞪着高若望的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干嘛?”
    “别动!”高若望掰过魏陶儿的脑袋,仔细感受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热。”
    “本来就没发热。”魏陶儿嘟囔一句,不自在地摸了把脸,后知后觉发现脸红烫红烫的。
    感情是因为他脸红了,才让高若望误以为他发热了。
    想到这儿,魏陶儿的脸更是红得厉害,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索性破罐破摔,魏陶儿扬起下巴,高若望垂眸。
    目光交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微风轻拂,春意渐暖。
    树梢抽出新芽,积雪下的嫩绿草尖若隐若现。
    魏陶儿依稀间嗅到春暖花开的气息。
    是春天来了!
    第596章 冬生离开
    惊蛰已至,万物复苏。
    积雪早已消融殆尽,冰水潺潺流淌,汇聚成小溪,沿着水渠浇灌周边的农田。
    气温刚回暖,阿牛便过来庄子忙活,雇佣了几个短工,先将地里的杂草清理干净,接着便开始翻耕土地。
    牛都是从自家里牵过来的,前年买的那头小牛已经两岁,被李力喂养得十分健壮,可以尝试着拉犁干活了。
    去年几场暴雪下来,埋在地里的越冬的辣椒苗结果还是被冻得不成样子。
    阿牛看着那些被冻得蔫头巴脑、几近腐烂的辣椒苗,心疼不已。
    不过也有好的消息,地里的蝗虫卵被那场暴雪冻死了不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去年担心春季转暖,蝗虫卵会大量孵化,祸害庄稼,宋芫还特意让郑管家买了一群鸭子放养在田里。
    如今,这些鸭子已长得膘肥体壮,羽毛油亮,在田边的浅滩和水洼处欢快地觅食。
    偶尔会在翻过的地里,这里啄啄,那里刨刨,将躲过暴雪的蝗虫卵和刚孵化的小蝗虫一一消灭。
    夜幕将至,忙活了一整日的阿牛,给几个短工结了工钱,便赶着驴车归家去。
    上月,阿牛便去镇上买一头驴,如今每日来回庄子与家之间。
    毕竟是新婚燕尔,阿牛舍不得与梅娘分开太久,每日来回也不嫌累。
    原本阿牛没打算买驴,从家到庄子也不算远,走上半个时辰便能到。
    可梅娘心疼他每日奔波辛苦,硬是劝着他买了驴。
    有了驴后,阿牛往返庄子和家之间轻松了许多,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田里的活计上。
    从雇佣短工到操心庄稼的播种、施肥,安排种植计划,阿牛把田里的活儿打理得井井有条。
    已然不需要冬生一旁协助,阿牛自己便能把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冬生将阿牛的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落寞。
    曾几何时,他和阿牛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劳作,如今阿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而自己似乎显得多余了。
    这段时间,冬生一直在打理草莓苗圃,春耕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参与。
    再加上他有意与阿牛保持距离,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眼见着冬生日渐沉默,宋芫也愈发笃定当初的猜测。他虽不好直接点明,却也暗暗留心起来。
    只是宋芫仍想不明白,冬生是何时对阿牛有了这样的心思。
    主要是阿牛喜欢的一直是姑娘家,不管是前面张月儿,还是后来的梅娘,都是正经的女子。
    宋芫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与冬生虽不及阿牛那般亲近熟络,但也相处了不短的时日。
    冬生平时话不多,做事却踏实认真,宋芫不愿看到他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冬生好好谈一谈。
    翻耕完土地,阿牛又和短工们一起,按照宋芫的建议,在田边开辟出一块专门的草莓种植区。
    几日后,草莓苗全部移栽完毕,看着看着那一片绿意盎然的草莓苗,冬生像完成了一场与过去自己的漫长告别。
    那些曾在心底疯长的复杂情愫,在这片新生的希望面前,似乎也能被妥善安放。
    阿牛抱着一捆新的农具路过,瞧见冬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冬生,你这草莓苗弄得可真漂亮,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阿牛的夸赞质朴又热忱,以往冬生定会开心回应,可此刻,他只是淡淡一笑:“都是些分内之事。”
    之后,他找到宋芫,郑重地说:“宋大哥,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你说。”宋芫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冬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我想跟您辞个行。”
    宋芫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辞行?冬生,你这是为何?”
    冬生低下头,声音略显低沉:“宋大哥,我觉得自己在庄子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阿牛把事情都处理得很好,我不想在这儿吃闲饭。”
    宋芫皱起眉头:“冬生,话不能这么说。庄子里的活计多着呢,怎么会没你的用武之地?”
    “宋大哥,您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冬生摇头,只是辜负了宋芫的期望而觉得抱歉。
    “是因为阿牛吗?”宋芫突然问道。
    冬生表情一僵,难堪、羞愧、痛苦等情绪瞬间在脸上交织。
    他低垂着脑袋,感觉没脸再见宋芫,他竟然对阿牛产生了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冬生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何时起,对阿牛生出了这种心思。
    自从他断了右臂,便一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人前总是小心翼翼,自卑又敏感。
    而阿牛从未把他当作残缺之人看待,总是平等地与他交流,一起劳作。
    或许正是这份不掺杂任何异样的真心,让冬生的心渐渐起了变化。
    然而,当冬生意识到这份感情变了质,他惊恐万分,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得知阿牛又有了心仪的姑娘时,冬生也曾幻想过,要是自己是个健全人,是个能光明正大喜欢阿牛的女子该多好。
    这样的幻想,像春日里的泡沫,在日光下五彩斑斓,却一触即破。
    直到阿牛成亲,冬生认清了现实,自己的这份感情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纠结、挣扎,内心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对过去的不舍。
    但长痛不如短痛,离开庄子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没想到宋大哥竟然猜到他的心思,冬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至极。
    此时,冬生的声音低如蚊蝇,带着颤抖:“宋大哥,您知道了?”
    宋芫挠挠下巴,道:“嗐,这有啥的。”
    不就是喜欢上个直男嘛,宋芫虽没经历过暗恋的苦涩,但也能理解冬生此刻的心情。
    听到宋芫这话,冬生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他把头埋得极低,仿佛想将自己隐匿起来,半晌才嗫嚅着:“宋大哥,我……我实在没脸面对您。”
    “别这么说,冬生你那么好,勤劳踏实,又心地善良,阿牛只是不适合你,这并不代表你不好。”宋芫目光温和,继续鼓励他。
    “你要是觉得离开能让自己好受些,那就去吧。”
    冬生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和愧疚:“宋大哥,您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