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激地看着小春子,又喝了几口,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
此时,店里又进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的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春子连忙招呼着:“几位客官,快进来暖暖身子,喝点热饮驱驱寒。”
其中一人搓着手说道:“这鬼天气,真要冻死人了。”说着,几人纷纷掏钱买了热饮,围坐在角落里,一边喝一边抱怨着这场雪灾。
“这场雪下得也太凶了,家里的粮食都快见底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一个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满脸忧虑。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几间破屋子,差点就被雪压塌了,还好勉强撑住了。”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听说县衙那边组织人在清扫街道,还开了粥棚,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一个戴着破毡帽的人插话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气氛沉重。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小脸冻得通红,不停地啼哭。
小春子赶紧给妇人倒了杯红枣甜水,说道:“大嫂,先给孩子喝点暖暖。”
方才那位老者喝下一杯姜汤后,暖和过来后,便要悄悄离开铺子,小春子眼尖,瞧见老者要走,赶忙上前:“老爷子,您不多坐会儿?外面雪还大着呢。”
老者微笑着摆摆手:“不了,娃,我这身子暖和过来啦,得回去看看我那老伙计。他身子骨比我还差,我怕他一个人在家熬不住。”
小春子一听,连忙用竹筒杯装了满满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又把从隔壁买的一包用干莲叶裹着的辣条和魔芋爽拿出来。
这本来是他留着自己吃的,这大冷天的来一口辣条,浑身都能热乎起来。
可看着老者那单薄破旧的褐衣,小春子还是毫不犹豫地塞给老者。
他道:“老爷子,您把这些也带上,给您那老伙计也尝尝,暖暖身子。”
老者感动得眼眶泛红,声音略带颤抖:“好孩子,你这心善,一定会有好报的。”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揣在怀里,迎着风雪离开了。
店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那中年男子感慨道:“悦茶的伙计都是热心肠啊,这大冷天的,还能这么照顾咱们。”
“这宋东家也是个心善的,能让店里一直做这种善事。”瘦高个接着说道。
一文钱一杯热汤,相当于白送,分文不赚,简直就是在做赔本买卖。
这怎能不叫人心生敬佩呢!
众人纷纷点头,对悦茶店和宋芫的善举称赞不已。
而隔壁喜洋洋,即使冰天雪地,也有客人顶着风雪前来买几串辣条或是一包魔芋爽。
大家发现吃辣的确能让身子迅速暖和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吃辣御寒的法子就在云山县传开了。
起因是有个年轻后生讲起,下暴雪那夜,他家的炭火燃尽,一家人冻得缩成一团。
他半夜被冻醒,迷迷糊糊摸到一根之前买的辣条,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咬了一口。
那股浓烈的辣味瞬间在口中炸开,辣得他涕泗横流,可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腾而起,浑身的寒意竟被驱散不少。
就这么一根接一根,硬是撑到了天亮。
这事儿传开后,辣条和魔芋爽在云山县一时成为了紧俏货。
要不是这两样都限购,怕是早就被抢购一空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天天守在喜洋洋门口,就盼着能多买一些。
而此时,在城西的流民安置所里,情况也十分艰难。
第546章 安置所
流民都挤在简陋的棚屋内,破旧的棚屋四处漏风,呼啸的寒风不断灌进来,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即便有义拍捐赠的衣物和被褥,也远远不够分配。
最近从乾州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使安置所的压力剧增。
许多流民只能几个人合用一条薄被,在寒风中抱团取暖,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粮食暂且还还能维持,但也仅是勉强果腹,大人小孩都面有菜色。
柴碳却是远远不够,自从前些时候那一场暴雪突然来袭,城里的柴炭价格疯涨,原本一担柴卖二十文钱,如今竟飙升到了八十文,且有价无市。
就算是有义拍筹集的些许钱财,也不够供应这众多流民所需的柴炭。
眼见着安置所内的柴炭即将告罄,负责安置所的官员已经愁得好几夜没合眼了,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县衙那边都自顾不暇,林县令为了应对这场雪灾,已将县库中能调用的物资几乎耗尽,可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流民和恶劣的雪灾,依旧是杯水车薪。
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老人无奈地把自己破旧的外衣又往孩子身上裹了裹。
老人眼神中满是悲戚与无助,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嘴里不停念叨:“娃啊,再忍忍,老天爷总会开眼的……”
“俺们从村里逃出来,本以为能有个活路,没想到……”老人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流民们听着,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不少人跟着唉声叹气。
他们都是因为乾州暴乱加上旱灾、蝗灾,实在没有活路,才拖家带口,一路乞讨来到云山县。
哪想到一来就遭遇了这场百年难遇的雪灾。
就在流民们满心绝望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马蹄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支身着统一服饰、装备精良的队伍缓缓朝安置所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将领,身后跟着的侍卫们,每人都牵着一辆装满柴炭、衣物被褥和粮食的马车。
安置所内顿时一阵骚乱,流民们既惊喜又惶恐,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队伍是何来历。
负责安置所的官员也赶忙迎上前去,心中暗自揣测。
那将领翻身下马,对着官员拱手说道:“在下是惠王府侍卫统领,奉王爷之命,特来给流民们发放御寒物资。”
官员一听,又惊又喜,连忙回礼道:“原来是惠王府的大人,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骆哥微微颔首,朗声道:“雪灾无情,王爷心系百姓,特命我等前来相助。”
流民们听闻,纷纷跪地叩头,感激涕零。
“多谢惠王爷大恩大德!”呼声此起彼伏。
骆哥赶忙让众人起身,随即指挥侍卫们开始发放物资。
老人接过一件厚实的褐衣和一床暖和的被褥,激动得老泪纵横,抱着孩子直说:“娃啊,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孩子们拿到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安置所内的气氛一下子从绝望变得充满希望。
官员对骆哥说道:“惠王爷的善举,下官定会如实上报县衙,让全县百姓都铭记王爷的恩情。”
骆哥摆了摆手:“此乃王爷应尽之责,只望百姓能早日度过雪灾。”
发放完物资后,将领带着队伍又匆匆离去。
惠王府。
小石榴正坐在暖阁里,正对着桌上的棋盘,手中执着一枚棋子,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门口,心思全然不在这棋局之上。
詹清越陪在一侧,将小孩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只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在棋盘落下一子。
“殿下该到你了。”
小石榴回过神来,扫了一眼棋盘,随意落下一子。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石榴扭头一看,骆哥大步进来。
他抬手问道:“如何?都送到了吗?”
骆哥单膝跪地,恭敬回道:“殿下,物资均已顺利发放到流民手中,流民们感恩戴德,对王爷的善举赞不绝口。”
“噢。”小石榴并不在意流民的称赞,只要把物资都送到他们手中就好。
詹清越看着小石榴,缓缓开口道:“王爷此次雪中送炭,不仅解了流民之急,更在百姓心中种下了善的种子,日后定能收获人心。”
小石榴不以为然:“本王要这些人心有何用。”
说着,他看向詹清越,脸上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神情:“詹先生莫不是想效仿吕相,将本王视为奇货可居?”
“那本王只能说詹先生找错了对象,本王不过是一藩王,无权无势,当不起先生如此高看。”
詹清越心中暗叹,不愧是天潢贵胄,此等气度与聪慧,等闲人难以企及。
不过他疑惑的是,既然这位小王爷无心权谋,为何会同意他的提议,给流民发放物资,还操心后续诸多事宜?
据他观察,这位小王爷可不像是菩萨心肠之人。
詹清越失笑着摇头:“殿下为何会这么认为?草民不过是不过是见不得百姓受苦,而殿下宅心仁厚,愿意伸出援手罢了。”
小石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挥了挥小手:“本王还有要事要办,詹先生且先在府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