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耐烦说:“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进去。”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宋芫慢腾腾地迈进大门,进门后便是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有几个半大的小孩在院子玩耍。
正对大门是正房,左右两侧还各有几间厢房,透过纸糊的窗户,隐约看见里面有人走动。
宋芫跟着他们走去正房,沿着台阶上去,入门便是正厅。
一进门,矮个子就迫不及待地邀功:“鹰哥,我把人带回来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一手端着茶,看见宋芫来了,他眉头深皱,沉下脸冷冷盯着他。
瘦猴站在男人旁边,一副耀武扬威的姿态。
宋芫垂着眼温顺道:“鹰哥。”
男人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了宋芫片刻,才终于在记忆里找出此人。
这也不能怪他,他们帮会里几十号人,不可能每个人他都认识。
而且以前的宋大树,整日将自己搞得蓬头垢面,谁能记得他原本长什么样。
鹰哥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说:“可算等到你来了。”
男人脸上有一道伤疤,从眼角延伸至下巴,面容凶悍,令人望而生畏。
特别是当他笑起来时,更是增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宋芫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装作惶恐道:“其实我本来是要见您的,可贸然上门,怎么也得带点手信吧,不然哪好意思见您。”
他觑了觑鹰哥神色,见他似乎没有动怒,就继续腆着脸说:“这不正准备去买呢,就听说您要见我,怕您久等,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连手信也没来得及买。”
高个子见他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当即愤愤不平说:“鹰哥,你别听这小子胡说,他分明就是想出城。”
“就是。”矮个子也附和说,“我们就是在城门口把他拦下来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鹰哥嘴角下撇,阴沉沉地质问。
宋芫仍旧镇定自若:“当然不是,我只是去跟车夫说声,今天我不回去了,让他不用等我而已。”
宋芫心知,他的理由其实站不住脚,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只能勉强应付过去了。
鹰哥面色沉沉,也没说信或不信,而是意味深长说:“那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吧?”
一旁的瘦猴也是一副“你完了”的表情。
宋芫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犯错了。
再一翻原主的记忆,他险些没忍住爆了句粗话。
之前宋芫一直把原主加入的帮派当成小打小闹,也没太过重视,导致于他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比如帮派规定。
帮会有规定,凡是从外面得来的收入,包括收到的保护费,都要上交一半,剩下一半可以留着自用。
以前原主就是靠收那点保护费过日子,每次上交完钱后,就拿着剩下的钱去赌坊消遣,直到把钱输完了,就继续收保护费。
不过一些帮会其他成员,偶尔也会去打个杂工,只是不管任何收入,都得上交一半给帮里。
若是有人把钱昧下来,或者隐瞒收入,一旦被发现,轻则打断腿,逐出帮会,重则,呵呵,直接打死埋了。
宋芫打了个哆嗦,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想着该怎么补救回来,他斟酌着说:“本来这钱是该上交……”
话刚说出口,鹰哥把手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哐”地一声响。
宋芫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了。
“好你个小子。”鹰哥忽然脸色由阴转晴,他语气兴奋说,“如果不是瘦猴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们灭霸帮里,还有你这么能干的人。”
啊,啊?!
宋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看对面瘦猴,也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鹰哥站起来,大步走到宋芫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托的语气道:“我决定从今日起,就提拔你为我们帮会的堂主。”
宋芫傻眼了,愣了下,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要提拔他。
他都打算退出帮派了,自然不能答应。
于是委婉拒绝:“我觉得胜任不了堂主的职位,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再考虑了,我觉得你很有潜力。”鹰哥摸着下巴,“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不,我不行,我真不行。
他们帮主一直都这副德行的吗?
宋芫不禁怀疑。
瘦猴比他还更崩溃,他气急败坏道:“鹰哥,这小子就是故意避开我们兄弟们自己赚大钱,你怎么还提拔他。”
鹰哥瞪他一眼,嫌弃道:“你懂个屁,滚一边去。”
见鹰哥发飙,另外高矮个子两人也不敢开腔了。
宋芫小心翼翼开口道:“你别听瘦猴瞎说,我就是个帮人跑腿的,真赚不了几个钱。”
他故作伤心说:“况且我爹娘刚刚去世,家里就剩几个小的,我身为长兄,理应在家照顾弟妹,实在不方便处理帮内事务。”
听罢,鹰哥大吃一惊:“竟是这样。”
见对方并不是蛮横的人,宋芫假装用袖子擦擦眼角,声音哽咽着说:“我实在是没办法,才给人当跑腿的,就是想赚个几文钱,维持一下家计。”
“毕竟家里还有几个小的要养活,小的还是吃奶的年纪,爹娘又没留下几分薄田,如今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鹰哥唏嘘道:“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想了想:“行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你先回去吧。”
瘦猴仍不甘心道:“鹰哥,他明明违反了帮会规定,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就应该让他把银子交上来。”
宋芫咬了咬牙,狗比玩意,就死咬着他不放了是吧,等会再跟你算账。
他心里骂骂咧咧,右手已经顺从地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铜钱,零零碎碎加起来还没半两,并从中分出一半银子出来。
鹰哥大手一挥:“不用给了,留着自己用吧,你家不是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宋芫倒真有点意外了,原主在帮会里属于底层成员。
平时就收收保护费,或者出去干架时,充当打手的那种,也没机会混到高层身边当小弟,所以对几个帮会堂主和帮主并不熟悉。
宋芫想象中的堂堂一个大帮派帮主,应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没想到本人还挺好忽悠的,骨子里也有着江湖中人的侠骨仁心。
“鹰哥……”
瘦猴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咚咚咚——”
大门外有人用力敲着门。
“来了来了。”旁边厢房里面的人急忙走出来开门。
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正厅里隐约能听见外面说话声:“原来官爷,请问您有什么事?”
门外的人大声说:“刚接到有百姓举报,说你们强抢民男,让开,我们要进去搜查。”
宋芫:?
强抢?强抢什么?!
第15章 民男是谁
声音传进屋内,鹰哥气得拍桌:“谁强抢民男了?!话给我说清楚!”
高个子赶紧安抚他:“鹰哥,冷静冷静,那可是官爷。”
“气煞我也!”鹰哥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在正厅转了几圈,才又坐了下去,嘴里仍嘟嘟囔囔的,“不就是个狗屁衙役,有啥可威风的。”
宋芫很有自知之明,没有搭腔。就算是最低等的衙役,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要不然鹰哥就不会这般无能狂怒了。
尤其他们这些帮派,一直都是官府里的眼中钉,恨不得早日除之的那种。
但无奈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们云山县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不是官府轻易就能撼动的。
一直以来官府的态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惨案来,官府都是置之不理,有的甚至还沆瀣一气,充当帮派保护伞。
如今的县令是去年刚赴任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冲他们这些帮派来了。
前些天,官府贴出告示,严禁帮派私收保护费,和聚众打架斗殴,一系列针对措施下来,把鹰哥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不能收保护费,他们这么多兄弟几乎断了活路了。
鹰哥猛灌了几口冷茶,依旧压不住内心的火气,他暴躁道:“钟会呢,他回来没有,让他去应付。”
矮个子摇摇头说:“副帮主还没回来。”
“算了,我去。”鹰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高个子急忙拦住他,苦苦哀求说:“副帮主不让你跟衙门的人打交道,还是让陈堂主去吧。”
“你让开!”鹰哥脑门青筋暴起,怒气冲冲。
矮个子苦着脸:“鹰哥,您别为难我们了。”
几人还在拉拉扯扯着,门外的衙役早就已经闯了进来了。
宋芫探头看了过去。
衙役身上佩着刀,冲进门时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把院子里的孩子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