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淮也绝不让步,他头一次犯倔,就让宁国公夫妇头疼得要死。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劝也劝了,都没用。
就这么顶住压力跟父亲熬,最终还是贺景淮赢了。
差点去了半条命。
祈望终于留在了宁国公府。
半大的儿郎开始操心起另一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穿的衣料、厚度,入口的茶水糕点,屋里的茶具,身体温度......一点一滴,事无巨细。
贺景淮总是温柔,事事以祈望为先,祈望回想,依旧觉得曾经的自己很难不爱上他。
可世事总不如人所料。
人在往前走,心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祈望看着面前已长成大人的贺景淮,还是轻轻推开了贺景淮伸过来的手,跟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哥,真的没事了,今天衙内忙么?”
贺景淮收回了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有些忙。小皇叔押了人回来,现在多方都有来打探的人,我们开始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一些线索。”
祈望颔首,他抬起好看的眉眼,“哥,等这事了了,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也叫上羽璋和梁成哥他们。”
贺景淮脸上浮现些许笑意,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小皇叔呢?”
他去不去?
就像是等待判官宣判的囚徒,贺景淮等着祈望的答案,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祈望微怔,而后笑道,“自然要在的。我跟小皇叔......在一起了。”
直白的话像是突然落下的铡斧,贺景淮觉得心坠得厉害。
想逃,不想听到这些话。
看到门口的龙甲卫时他就应该明白,可仍是怀揣着一丝希望。
那几个字砸到心上,真的好疼。
“你......很喜欢他么?”
眼尾不可抑制地带了红意,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觉得多余。
上次在茶馆不就已经得到答案了么?
但还是想问,想要反复地问,直到得到相反的答案为止。
可注定事与愿违。
祈望笑意舒展,那是想到某人之后自然呈现的幸福模样,他坚定点头,“嗯,喜欢的,很喜欢。”
心脏化身困兽,怎么挣扎都得不到想要的归处,贺景淮脑子乱得很,无意识地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对你好么?”
“好的,很好。”
“他.......”
“......”
他问什么,祈望就答什么,直到贺景淮再也问不下去。
“哥今天有些乏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声音已经带了些许颤意,他落荒而逃。
第88章 跟母亲很有渊源的男人
傅珩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没进屋,就那么靠在门外。
等到贺景淮出来,他才叫住他,“聊聊”
贺景淮没想到小皇叔会在,将汹涌而来的情绪压下,轻点了下头,“嗯。”
祈望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等傅珩之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回来了?”
“嗯。”
傅珩之环住祈望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落下一点力度。
磁性低沉的嗓音落在祈望耳畔,“吃饭了么?”
“吃过了,十娘准备的,你呢?”
“还没。母后和陛下现在小气得很,都不给我饭吃。”
祈望被他逗乐,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谁信你。”
男人笑了,吻住祈望的唇,抵死缠绵。
祈望感觉吻里带了些莫名的情绪,他将人推开,喘息不稳,“发生什么事了?”
傅珩之只看着他,眸中的深情可以将人溺死,他将脑袋埋在祈望侧颈。
“没什么,就是害怕有人将你抢走,所以得对你好点,再好点才行。
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这样才好。”
如果当年将祈望带回家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傅珩之曾无数次这样想。
祈望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让十娘给你备饭?”
笑意从喉间溢出,“嗯。”
*
定远侯府还是将府中名册和账本送了过来。
祈望在养病,闲来无事便开始翻看着名册账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定远侯府从祈望出生那年开始,就有一笔不太明朗的支出。
支取的人是祈伯雄,用来做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只是连续五年,支出数额令人咋舌。
“这是干了什么需要花费这么多银子?”祈望有些好奇。
得查查。
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怕是不太好查。
而且从账面可以看出,这连续五年的支出,几乎掏光了定远侯府的大半家底,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思。
而定远侯府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跟那五年有很大关系。
“帮我叫一下王管家。”
王全安是跟在祈伯雄身边最久的人,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套到一点有用消息。
王全安很快赶来。
如今定远侯府中依旧遍布着龙甲卫,府中人人自危,莫名的恐惧就像一把刀悬挂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就怕什么时候落下。
府中众人这时也都看清了,原来这府上最不能惹的,就是那位刚回来的小侯爷。
“小侯爷,您叫我?”
祈望颔首,他手指指向账本某处,“为何这几年的花费如此之高?”
王全安接过账本一看,心中已明白大概,但他不能说。
“侯爷取做他用,老奴也不知用在何处。”
祈望了然地点头,似是不太在意,“这笔支出好像就是在我出生那年,可能是我爹寻花问柳去了吧。”
他这语气轻飘飘的,王全安却不能应下。
如今侯爷明显有要跟小侯爷重修父子关系的意思,可不能就这么让小侯爷误会。
他立马说道,“绝对不是!
那日小侯爷也听到了,您的母亲在侯爷心里分量极重,侯爷又怎么可能在您母亲丧期间去寻花问柳?”
祈望疑惑‘咦’了一下,“原来我父亲很爱重我母亲么?可惜那日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摇头,“说爱重我母亲那倒是看不出。
都说爱屋及乌,我和阿姐也没在府上过过什么好日子。
想来就是侯爷憎恶我母亲,所以我跟阿姐他也不喜。”
祈望语气淡淡的,似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可落在王全安耳朵里,就像在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狼,还要假装坚强。
他再次强调,“侯爷是真的爱重夫人,若不然也不会为了寻一个莫须有的人耗费这么多钱财。”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糟了,说多错多,他赶紧闭了嘴。
祈望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也就是说,府上的这笔支出跟我母亲有关?什么又叫做‘莫须有的人’?”
王全安低着头不敢再答话。
祈望垂眸,语气带了点悲伤,“罢了,你不愿说就算了。
我知晓我也算不得你们主子,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你不愿意回我话也正常。
我只不过是想要多了解一下父亲,和从未见过的母亲罢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慢慢染上一丝哭腔。
王全安被架了起来,急得不行。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忤逆主子,祈望说的那些话就是在说他大不敬。
王全安赶紧解释,“小侯爷,老奴绝没有不敬您的意思,也不敢不回您的话。
只是侯爷不愿说的事,老奴自然也不敢多嘴。”
祈望抬眸看他,眼睛带了些湿意,“是你说这笔钱是因我母亲而出,可我母亲那年都已离世,这明显就是假话。
说什么我父亲爱重我母亲,也都是哄骗罢了!
算了,反正我无父无母也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不再期待这些,你不愿说就退下吧!”
王全安听祈望这般说,更急了,斟酌几息,他只得说道,“老奴只能说,侯爷花这笔钱是为了找一个男人,而这个人跟夫人很有渊源。
其他的老奴也不知晓,还望小侯爷莫要再说那些话,老奴实在惭愧。”
跟他母亲有关的男人
祈望有些惊讶。
他从不知晓母亲身边还有什么需要祈伯雄花重金去找的男人。
应是很重要,可他一无所知。
“那最后这人找到了么?”
王全安摇头,“未曾。”
花了那么多银子都找不到?
祈望这下是真好奇了。
估摸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哎,老奴告退,小侯爷有什么差使再唤老奴过来。”
说完他就准备退下,被祈望喊住。
“还有一个问题。”他指着一处庄子,“这处庄子写着落在我阿姐名下,那怎会在账本上看到这个庄子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