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祈望轻轻“嗯”了一声,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亲自剖开自己的心意,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再用刀划开。
他有点踟蹰。
“你跟小皇叔是怎么回事,可以跟哥哥说一下么?”
贺景淮在为他斟茶,好似随意闲谈。
祈望抬眸,落入贺景淮深色眸中,才发现他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
既是要谈,他也没有打算隐藏的意思。
他开始回忆自己跟小皇叔。
“小皇叔……在我危急的时候帮过我几次,也有为我解过围。
后来……“后来该怎么说?
他跑到我家赖着不走,蹭吃蹭喝,霸道又娇气地还要提要求?
不妥。
“后来他家猫迷路到了我家,在我家吃过两顿饭。”
贺景淮垂眸听着祈望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过。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人私交已经如此地多!
子安有危急的时候,能够在他身旁的明明只有自己而已。
可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被他人取代?
还有那什么猫,他绝对不相信昱王府的猫能绕过好几条街,准确找到祈望的新府!
“小皇叔确实帮过我许多……他传出被刺时我也十分担心,为他找了不少大夫,不过都没用。”
他继续娓娓道来,“后来我们就去了莒南,我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小皇叔也在。
咳,然后我们在莒南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刚才……就是在聊那个。”
祈望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将全部的事实全盘托出,实在是太过难为情。
贺景淮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茶一口未动,茶面却轻荡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对于子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曾经的他是所有事情都会跟他倾诉的小孩。
被祖母说了难听的话不开心,当着他的面骂她“老巫婆”,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去看她!
吃到了好吃的糕点会开心得眼睛眯起,还非要自己也尝尝,直到自己也夸赞好吃才肯罢休。
被夫子夸了开心,被夫子骂了不开心。
跟别人比尿尿输了回家哭鼻子,要求自己给他找大夫,说明天一定要赢过所有人……
一点点一滴滴,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子安长大了。”
他的小孩长大了,对他有了秘密。
贺景淮觉得酸水和苦水冒到了嗓子眼,难受得紧。
祈望“嗯”了一声应付了这句没意义的话。
他自然是长大了。
“你喜欢小皇叔么?”
冷不丁的,祈望听到这话差点被糕点噎死!
怎么他的哥哥们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地问出这种话?
真不顾他死活么?
祈望喝下一口茶压下喉间咳意,澄澈的眸子盯着茶面上泛起的涟漪,眸光随之微微闪动。
思虑许久,他还是点了头,“应该是吧。”
他大概也是瞒不过他哥的。
贺景淮突然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他努力咽下汹涌而来的酸涩和燥意。
再开口时声音很明显沙哑许多,甚至有一丝哭腔,“那哥哥呢?”
祈望一怔,心突然跳错一拍,澄澈的眼眸不自觉瞪大,他看向贺景淮,似是在确定那句话的意思。
“哥,你是……”
“我是在问,你不喜欢哥哥了么?”
“嗡”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祈望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么?
那……那三年前为何?
是拒绝。
祈望理智瞬间回笼,是了,知道了,没明说,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那是在拒绝。
嗓子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祈望觉得有点难受。
原来自己的爱慕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人替他画上了终点,只是他不知道。
想到这儿,祈望有失落,也有释然。
更多的是轻松。
既然哥哥已经知道,那便不用隐瞒,也不用自己努力找措辞了。
他点头,“是,不喜欢了,谢谢哥你曾经给了我体面。”
贺景淮要疯!
他对子安的爱意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他爱他爱到融入自己的骨血!
现在他告诉自己,“不喜欢了”?
贺景淮眼里浮上挣扎与偏执。
什么哥哥的身份,什么宁国公府世子,什么他都不想再顾虑了!
“重新来过好不好?
哥哥会让你重新再喜欢上我的,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他拉住祈望的手,卑微祈求。
祈望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不是他哥三年前就拒绝自己了么?
为何现在会是这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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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淮:心碎了一地,只有好评+多评论+多书架能好了~
第50章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哥?”
贺景淮眼眶通红,眼神里全然是无法接受失去祈望的痛苦。
祈望突然将手抽了回来,站起。
“哥,你说胡话了。”
他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都已经跟成淑郡主定亲,明年就要成亲,现在却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贺景淮真的快到崩溃边缘。
“我没有说胡话,脑子也再清楚不过!”他语气激动起来,“你要搬离国公府的那晚,我就想跟你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跟傅成淑解除婚约。”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祈望,“是你把哥拦下了,不是么?”
祈望怔然。
他那天确实是拦了,因为贺景淮喝了很多酒。
他害怕有些醉话说出,清醒时就成了彼此的伤害,所以拦了。
可是,这对成淑郡主来说不公平。
他蹙眉,眼神是对贺景淮的不赞成,“哥,你这种想法,考虑过成淑郡主,考虑过舒王府的颜面么?”
若是真因为他导致两家婚约废除,那舒王府会怎对付宁国公府?
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对他关怀备至,待他如亲子的姨父姨母?
贺景淮崩溃低吼,“我就是因为考虑太多,才会失去你!”
泪水如决堤洪水,贺景淮拼命想要维持平日的风度,可在这种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发现都是徒劳。
他浑身都在颤栗害怕,害怕祈望真的会不爱他,会离开他。
那个曾经侥幸的自己,在这一瞬间溃败得一派涂地!
“人人都夸赞我是京中第一公子,文武皆得,前途无量。
父母自小对我寄予厚望,自小便让我学骑射、修诗书,期盼我能成为国公府的荣耀。
我一路顺遂,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长大,可我一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世家大族,男子相恋有多坎坷,窥梁成和舒柳就可见一斑。
我们身份贵重,更是会比他们难十倍!
更何况......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我拼命压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错的!
觊觎自己的弟弟,真是可耻!
你不知,当我有一天发现,你对我也产生了不同情感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让你知晓,你于我而言,便是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我按耐、克制、隐忍,得到的却是你一步步离我远去!
我不要,也不愿!”
他近乎乞求,“子安,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怯懦,一定会好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贺景淮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骨血相融,再也不分开。
祈望就这么被他拥抱着,怔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的情感能够得到贺景淮的回应,哪怕是一点,也会令他欣喜若狂。
可如今,他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他轻轻推开贺景淮,发现无用。
贺景淮浑身都在发抖。
祈望双手回抱他,手掌轻拍着他的背,“哥,冷静下来。”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贺景淮才终于真的平静下来。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破碎且嘶哑。
祈望摇头,“没有。”
他抬眸,黑亮的眼睛看向贺景淮,“哥,这样不好,对成淑郡主也真的很不公平。”
而且感情也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贺景淮垂眸看他,他如何不知自己愧对成淑郡主。
“上次西山回来,我缠绵病榻之时,成淑郡主过来看过我,你还记得?”
祈望点头,“记得的。”
“那时,我便跟她提了,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