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聪聪闻言觉得自己名字取得不错。他打小就聪明会看眼色，于是毫不犹豫顺着小白的借口跟着离开办公室。
    顷刻间屋内就剩下两人，沈谦直白的开口：“你有什么担忧吗？不说出来不像你的风格。人、情欠都欠了，索性问出来，没准我会解答呢。”
    迎着如此鼓励的话语，崔磊磊捏了捏拳头，让自己鼓足勇气问出心理的困惑：“您……您……您的生意都是这么做的吗？”
    万万没想到崔磊磊问的竟然是这简单的问题，沈谦矜持的点点头，“没错。有问题吗？”
    “不用喝酒……”崔磊磊说完，面色又有些急，觉得自己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但转眸间看着沈谦依旧带着鼓励的眼神，他还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诉说自己的感想：“也……也不对，就是不知道该这么形容吧？”
    深深叹口气，崔磊磊头都垂了垂，有些丧：“从小到大，我看爸爸妈妈他们做生意不是靠酒桌拼杀低头附和，甚至还得那个求爹告奶奶塞点红包的。因此我妈妈在原材料的把控上是出了名的抠门，买布料都得精打细算到一分钱。”
    回想着父母做生意的艰辛，崔磊磊愈发崇拜的看向沈谦：“哪怕生意做大起来，遇到厉叔叔他们了。但厉叔叔好像也就是文雅一些，可也得耗费不少心神谈判厮杀的，在我的朋友圈里就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完全吊打的商务。”
    说完崔磊磊昂头，定定的看着沈谦，眼里燃烧着敬畏的光芒，再一次感慨：“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一次，沈谦却骄傲不起来，甚至无法开口言说，傲然一句技术垄断，自然吊打。
    反而是双手颇为不自然的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随着崔磊磊的话语，他头风又发作了。
    这一回，不像先前大概因为熬夜研究牛肉面ai伤了脑，引发的阵痛。这一回仿若清明时节的绵绵细雨，疼痛绵绵不绝，还带着悲戚。
    亲生父母是白手起家创下的财富。
    崔磊磊是跟着他们一起历经风风雨雨的。
    上辈子的沈谦单凭借着血缘关系，就要求父母一视同仁，也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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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污蔑
    崔磊磊望着面色忽然苍白起来的沈谦， 紧张不已，“您……您怎么了？”
    听得传入耳畔的关心，沈谦隐忍着痛楚， 难得舌尖转了又转，细细斟酌了好半晌， 才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道：“你问我商业谈判的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些往事。的确我因天赋仗着技术垄断， 有点无法与普通人共情。”
    坦诚的抛出自己的缺点后， 沈谦眼眸都有些微红， 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崔磊磊，道：“所以当有人请求我做一个孩童比对系统时， 我曾经毫不犹豫的拒绝过。因为我搜索过，好些被人贩子拐卖后的孩子选择养父母，无视亲生父母。”
    崔磊磊听到这句话， 不自禁想到自家出资成立的防拐中心， 心跳怦然加快了跳动。也对啊，a总那么牛逼，都联动各种学科的人才一起研发出牛肉面ai预测飞机晚点的事情， 若是能够联动图像、遗传基因、生物等等的科学手段， 或许能帮助打拐呢！
    想着， 崔磊磊激动着问：“然后呢？”
    顿了顿，崔磊磊撞见面色有些僵硬的沈谦，忙不迭补充一句：“您……您还是先看看病？再考虑这些事？”
    “我没病， 忽然间病发也是因为不理解这事。”沈谦硬声道：“道德伦理，尤其是家庭伦理关系，对我来说太难了。家庭好像就是个无理取闹，没有任何规则可讲！因此， 生恩养恩哪一个重要，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尖。想起来脑袋就疼。”
    硬邦邦的说完上辈子对家庭的看法后，沈谦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所以，你觉得生恩养恩哪个重要？”
    哪怕沈谦说这些话的时候，板着脸，极其肃穆，可说到最后还是抑制不住的带出些难以形容的伤感。崔磊磊听在耳里，不自禁想到了自己听许聪聪讲过的八卦，说a总在沈家身份的尴尬，说a总童年的晦暗……
    刹那间崔磊磊凝视着手还按着额头，像是沉浸在痛苦中的沈谦，心中不由沉甸甸的。
    唇畔张张合合了许久，他才喑哑着嗓子开口回道：“生恩养恩，我觉得只要父母对孩子有爱，那都是一样的。父母之爱为之深远，哪怕父母这一代或许有些时代局限性，会固执用他们自以为是好的办法。”
    边说崔磊磊望着表情凝重的沈谦，郑重的举了个例子：“比如我爸妈就想我读大学，名牌大学，而不是专业的传媒大学！他们现在还想我读研，想我考公务员。因为对他们来说做生意虽然很赚钱，可也存在破产等巨大风险，还是稳定最可靠。”
    这番话崔磊磊说的是真情实感的，“我当初跟爸妈吵过架，还离家出走过。可最后我们还是和好了。因为我们在吵架中互相理解，去接受对方的观念。打个比方吧，做生意你不谈判，那也供应商选择，也有供应商竞标吧？”
    沈谦迎着崔磊磊带着希冀的眼眸，回应道：“我可以选择供应商，供应商他们也选择我，是互相选择，互相适应的过程。”
    一字一顿，沈谦说的极其郑重，视线难得从崔磊磊身上移开，看向虚空，像是与上辈子的自己对话。
    毕竟上辈子的沈谦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俯瞰崔家的，哪怕伪装成穷学生，一副上门打秋风的模样。
    崔磊磊倒是没注意这细微的变化，他闻言激动的拍个掌，道：“就是这个意思，互相选择！因此我觉得若是孩子连选择权都没有，只能被迫选择养恩，那……”
    顿了顿，崔磊磊小心翼翼观察沈谦的神色，小声道：“那在我的观念来看，是不道德的。所以a总，您若是在技术方面能够帮助警察叔叔寻找被拐儿童，能不能帮忙接这个研发的订单？钱我可以帮忙出！”
    听到这声掷地有声的回答，沈谦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躺进了icu，做了一场心灵手术，彻底割舍掉了上辈子回忆里的怨憎与不甘，像是真正获得了心生。
    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沈谦抬手抽过纸巾擦擦额头溢出的汗珠，含笑着看向崔磊磊，“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跟官方商讨研发新技术帮助打拐。”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崔磊磊兴奋不已的点点头：“谢谢a总！”
    “该我谢谢你才对。咱们也是朋友了。”沈谦说完这话，都发现自己的语气不经意间温柔了许多，让他甚至都有些蠢蠢欲动的，说出另外一个困惑：“你觉得要是一个人，在有实力的情况下，对一个屡屡挑衅自己的人心软，是为什么？”
    崔磊磊听得这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眨眨眼。
    沈谦紧绷着脸，轻声道：“我……我替小白问的。他是我的助理，可最近不对劲，为私事走神。”
    闻言，崔磊磊扭头看了一眼门，确定办公室大门锁紧了，他捏手捏脚靠近沈谦，见人没有任何不满之色，声音压低了些，问：“让白助理困扰的对象是男是女啊？”
    沈谦见状有样学样，压低声音：“有区别吗？”
    “这男……”崔磊磊话语戛然而止，思忖一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我……这事，我也只能从我这个角度给您提供一个参考啊。”
    强调过角度问题后，崔磊磊捂着嘴笑了笑，“这妥妥是白助理要恋爱了啊！您想想，他……他可是您身边的得力干将，按理也是标准的社会精英人士了吧？精英总有那么些傲气的呀，还被人屡屡挑衅。若是我，直接反手啪得一巴掌打回去了，我恁不死挑衅我的人，那也要回家告状的。”
    “其他不说，咱们男人劣根性里就有争强好胜这一点啊。是男人最要面子，最要攀比心了。哪怕把人当做跳梁小丑，可也容不得人一次次在眼前蹦跶啊！”
    沈谦幽幽的垂首，看着曾经在自己面前一次次又一次次蹦跶的崔磊磊，眉头一挑，薄唇轻启，一字一顿说的是缓慢而又笃定：“英雄所见略同！”
    果然，他没有推断错误——上辈子，沈谦对崔磊磊的一次次容忍，就是因为爱情！
    爱到连崔磊磊的高考成绩都记忆深刻，似乎都刻入基因里了。
    甚至这辈子头风发作，都能因为做个试卷冷静下来！
    这个细节完全在说明沈谦潜意识里对崔磊磊是有要求的，是想着崔磊磊能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跟他并肩而立。哪怕不能一起研发，那最起码做个小助理也成。换一句说是想要崔磊磊跟他有共同语言啊！
    自觉捋顺了逻辑的沈谦：“………………”
    望着近在迟尺的崔磊磊，沈谦拼命让自己想想牛肉面，想想热气腾腾的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