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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刚想亲热就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长,沉得仿佛坠入了时间停滞的深海。没有梦境,没有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温暖包裹着我,四肢百骸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奢侈的松弛之中,仿佛所有的疲惫、紧张、羞耻与纠结,都在这深沉的睡眠中被暂时洗涤、封存。当江云翼被腹中空空的饥饿感唤醒时,那感觉如同远方的潮汐,缓慢而坚决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我隐约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一陷,温暖的来源移动了。我迷迷糊糊地、极不情愿地眨了几下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颤动的阴影,意识如同挣脱了黏稠蜜糖的昆虫,逐渐从深眠那温暖的泥沼中迟缓地、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来。我听见他窸窸窣窣地抚平身上那条在睡眠中变得皱巴巴的沙滩短裤,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是一个长长的、带着睡意的哈欠声。接着,是趿拉着略显陈旧、鞋底有些磨损的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懒洋洋的脚步声,晃晃悠悠地由近及远,走出了卧室,朝着客厅的方向去了。
    卧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悠长的呼吸,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我贪恋地蜷缩在还残留着他体温与气息的被窝里,又闭眼迷糊了几分钟,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身体的酸软感提醒着我午间那场不算激烈却耗尽我体力的篮球活动,而某些更隐秘的记忆碎片,则像水底的暗礁,在思绪平静时悄然浮现,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我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还有些绵软的手臂坐起身,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带来一丝战栗。我拢了拢头发,赤着脚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朝着客厅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股熟悉而诱人的家常菜香气便率先飘入鼻腔,霸道地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那香气层次丰富——是青蔬在热油中爆炒后特有的清新焦香,混合着红烧肉类浓油赤酱的醇厚咸鲜,还有米饭蒸熟后那种质朴而温暖的甜香,丝丝缕缕,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我的肚子几乎是不争气地“咕噜”轻响了一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梅羽——不,是我自己——正俏生生地、专注地立在厨房半开放式的炉灶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夕阳西下,正是白日与黑夜交接的魔幻时刻,窗外,橙红、金紫与靛蓝交织的瑰丽霞光,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大片大片地、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恰好将她整个忙碌的侧影笼罩其中。她(我)的身影被这暖融而绚烂的光晕勾勒得分外清晰,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逆光剪影画,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光边,轮廓边缘甚至有些微微的模糊,显得格外温馨、柔和,充满了俗世烟火的踏实感与宁静的活力。光是看着这个背影,就让人心头莫名地柔软下来。
    她身上穿着那条我下午洗澡后换上的浅杏色日系家居裙,棉质面料柔软亲肤,款式宽松舒适,却依旧在不经意间贴合着身体起伏的曲线。裙子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小动物图案,显得童趣又减龄。领口是乖巧保守的小圆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和两边形状漂亮、如同蝶翼般的锁骨,那片肌肤在夕照的渲染下,白得几乎透明,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裙摆的长度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公分处,随着她走动、弯腰查看锅里的菜,或是抬手去拿调料瓶时,那双笔直匀称、毫无瑕疵、白嫩如新鲜藕节般的长腿便会在裙摆的摇曳间若隐若现,那惊鸿一瞥的雪白与流畅线条,足以引人无限遐思。最有趣的是她脚上,那双腴白纤巧、足弓线条优美流畅的玉足,竟套在一双明显属于男士的、宽大深蓝色塑料人字拖里。她小巧的脚掌只占据了拖鞋前半部分,脚跟几乎悬空,愈发衬得那双足踝纤细,脚背雪白,脚趾圆润粉嫩如一颗颗排列整齐的珍珠,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这种“偷穿男友衬衫”般的反差,带着一种浑然不自知的、娇憨可爱的孩子气,让人看了忍不住莞尔。
    为了方便做饭,避免头发落入食物,她随手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散而俏皮的短马尾,用的是最简单的黑色橡皮筋。但几缕没被束住的、柔软微卷的碎发调皮地逃脱了束缚,垂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角、线条优美的太阳穴,以及白皙细腻的脸颊旁,随着她切菜、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时而拂过她红润的唇角,时而蹭到她小巧的耳垂,为她素净温婉的侧颜增添了几分灵动随性的生气,少了几分刻意,多了许多鲜活。厨房里炒菜升腾起的白色水蒸气与微微的油烟,混合在金色的夕阳光柱中,形成一道道光怪陆离的丁达尔效应。这热气让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乃至小巧的下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这些汗珠在夕阳瑰丽余晖的斜射下,如同无数颗最细碎的钻石,被精心点缀在无瑕的白玉盘上,闪闪发光,璀璨夺目,更衬得她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凝脂,泛着健康而润泽的、青春独有的光彩。清丽脱俗的面容浸染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与暖光中,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别样的、动人的韵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偶然坠入了温暖的凡尘,在锅碗瓢盆间找到了另一种安宁。
    不一会儿,几道简单却用心的家常小炒便已出锅,被她一一端上客厅中央那张原木色的餐桌。青翠欲滴的蒜蓉炒时蔬,油亮红润、香气扑鼻的红烧小排,金黄嫩滑、颤巍巍如同布丁的虾仁蒸蛋,还有一碟清爽开胃、拍得恰到好处的凉拌黄瓜。虽然都是寻常菜式,谈不上多么精致奢华,却色香味俱全,摆盘也整洁,热腾腾地散发着家的味道,引人食指大动。她解下那条印着小碎花的棉布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对着客厅里有些发愣的江云翼,以及刚走出来的我(这个视角有点奇妙),自然地招呼道:“吃饭了。”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完成劳作后的轻松。
    江云翼似乎这才从观赏“夕阳厨房美人图”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带着典型男性特有的、毫不做作的爽快与直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时发出满足的轻微声响,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真诚地夸赞:“嗯!好吃!真不错!今天这菜炒得,火候正好!排骨入味,青菜也脆生!”  他的称赞直接而朴实,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人受用。
    很快,一碗堆得尖尖的米饭便见了底。江云翼动作顿了顿,放下碗,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忽然抬起眼,用一种混合了新奇、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某种更深层、更复杂难辨的探究意味的奇怪眼神,定定地看向对面正在小口小口、姿态优雅地喝汤的梅羽。眼前这个系着围裙、在厨房炉灶与餐桌之间为他张罗出一顿可口饭菜的纤柔身影,莫名地、顽固地与他脑海中某种关于“家”、关于“妻子”、关于“归属”的温暖意象重迭、交融起来。这意象如此具体而温暖,冲击着他惯常的认知。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调侃,有满足,也似乎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认真与……恍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老羽,”  他还是习惯用这个旧称,此刻听起来却有了别样的亲昵,“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贤惠的嘛。这手艺,绝了。要是能……天天吃上你做的饭,那可太幸福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轻,仿佛只是随口的感慨,却又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贤惠”这个词,像一颗被投入平静心湖的小石子,不大,却瞬间激起了层层迭迭、我自己都未预料的涟漪。我轻轻地、几乎是本能地“啐”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女性特有的娇嗔味道,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抬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己都觉得那眼神大概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撒娇:“你要死啊,胡说八道什么。做饭而已,谁不会似的。”  然而,话虽如此,他后半句那“天天吃你做的饭”,却像一根最柔软又最坚韧的羽毛,带着微小的钩子,在我心底某个最不设防的角落,轻轻地、痒痒地挠了一下,勾起了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遐想与……一丝甜意。如果……如果日子真的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下去,清晨在他的臂弯醒来,午后一起打球出汗,黄昏我在厨房忙碌,他坐在餐桌边等待,夜晚相拥而眠……似乎……这样的生活图景,也并不令人排斥,甚至带着一种平淡却踏实的吸引力?但这个念头刚如同嫩芽般冒出头,我敏锐的、属于“周宇”的那部分理智就立刻警觉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与危险——天天给他做饭?那岂不是……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生活里一个固定的、带有归属意味的角色?类似于……老婆?或者至少是……同居女友?这个联想让我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刺痛与慌乱迅速蔓延开来。
    我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抬起眼,仔细地、客观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云翼。那是一张我看了许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平心而论,算不上多么英俊出众,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平无奇。五官端正,组合在一起不难看,但离世俗意义上“帅”的标准,确实还有些距离。皮肤不算特别白皙,是健康的偏小麦色;眼睛不大不小,单眼皮,眼神有时锐利,有时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鼻子挺直,嘴唇厚度适中。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不容易被一眼认出的、标准的“普通男人”长相。我扪心自问,自己好像……真的并没有那种小说里描述的、心脏漏跳一拍、小鹿乱撞般“喜欢”上江云翼。对他,更多的是一种身处异乡、举目无亲、孤独无依时,抓住身边唯一一根浮木而产生的依赖和亲近感,是“身边恰好只有他,而他又不让人讨厌,所以‘不反对,能够接受’而已”。况且,我骨子里毕竟曾是个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对于“帅哥”的视觉渴求,其性质与强度,本就可能与天生的女性有所不同。当然,作为现在这具身体的拥有者,如果有得选,看着顺眼、赏心悦目的伴侣总比看着糟心的强,但我对时下流行的那种五官精致如雕刻、气质阴柔的“小鲜肉”款型,也确实并无特殊感觉,甚至觉得缺乏一点……真实的生活气息。
    更重要的是,我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灵深处那种耗尽了所有热情与力气的、沉重的倦怠。作为“梅羽”的前半生,或者说,作为“周宇”的后半段,我已经轰轰烈烈、筋疲力尽地体验过一次所谓“爱情”的完整、残酷的轮回——追求时的热烈难抑、心跳如鼓、寝食难安;得到后满心满眼的欢喜、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粉色泡泡;再到失去时那彻夜难眠、心如刀绞、仿佛灵魂都被硬生生撕裂掏空的悲凉、心碎与自我怀疑。那种耗尽全部心力、情感与时间,最后却只剩下一地鸡毛、满心伤痕与对人性深深的疲惫感,让我再也没有力气,也似乎从根本上失去了勇气,去开启另一段需要投入如此巨量情感能量、伴随着巨大情绪起伏和受伤风险的、激烈的亲密关系。爱情很美,但它的背面太过狰狞,我自问没有勇气再赌一次。
    我不禁开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思考一个或许有些悲哀的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经历过一些情感的创伤、或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后,都会像此刻的我一样,并不会特别强烈地、盲目地渴求和爱上某个具体的、完美的“男人”,而是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能够踏实过日子、互相取暖、提供情绪价值和实际支持的“伴侣”?或许,对于许多女性而言,尤其是经历过风浪的,生活的温暖、稳定、可预期,与相互扶持、并肩作战的踏实感,远比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神魂颠倒、却也伴随着巨大情绪消耗、不确定性甚至伤害的激烈“爱情”,更为重要、更为实际,也更为持久。她们寻求的,或许并非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而只是一个能让身心安顿下来的、可靠的“港湾”,一个可以一起对抗生活琐碎、无常与压力的“伙伴”。这种认知,让我对自己此刻对江云翼产生的依赖感,少了几分罪恶感,多了几分理解与接纳。
    晚饭在一种微妙而平静的气氛中结束。我稍坐片刻,让食物稍微落胃,便站起身,习惯性地准备收拾碗筷。细白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这时,江云翼却抢先一步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靠近,带来一丝压迫感,却动作轻柔地、不容分说地将我从餐桌边轻轻推开,自己拿起了那块半湿的抹布,开始利落地擦拭油腻的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认真:“今天你做饭辛苦了,忙活半天。洗碗刷锅这些事,交给我吧。你去沙发上歇着,看看电视或者玩玩手机。”
    这种被照顾、被体贴、被分担家务的感觉,像一股温润的暖流,不汹涌,却悄然无声地浸润了我有些疲惫、也有些迷茫的心田。我没有坚持,也没有故作客气,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低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与依赖。然后我转过身,迈着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却依旧轻盈的步伐,袅袅娜娜地走到客厅那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边,身体陷进蓬松的靠垫里,仿佛被温暖包裹。我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社交软件上纷杂的信息流光溢彩,却丝毫进不了我的脑子。我的思绪早已飘远,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黄昏渐浓的暮色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日子……真的能一直这样,看似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温馨地过下去吗?我收拢飘散的思绪,开始认真地、甚至带着点冷酷地思考这个看似简单日常、实则复杂无比、关乎未来走向的问题。我对自己目前对于江云翼的态度,做了一个尽可能清晰的剖析:似乎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某种变体。不主动撩拨,但对他主动的亲近也不强烈抗拒,甚至……身体是诚实地接受乃至享受的。可这样暧昧不清、肢体亲密却缺乏明确情感定义与未来承诺的关系,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突破最后那道名为“性”的“禁忌”,几乎是必然的、迟早的结局。昨夜和今晨的擦枪走火已经一次次验证了这一点。何况……我清楚地知道,他还有一个正牌的女朋友,那个存在于他电话另一端、拥有正式名分的女人。想到这里,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涌起的并非愤怒、嫉妒或伤心,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漠然。我发现自己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没有那种“小三”应有的道德挣扎或情感痛苦。说是喜欢江云翼这个人吗?扪心自问,好像真的完全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非他不可的“心动”感觉。但是……我又确实贪恋着他给予的实实在在的照顾和陪伴,贪恋这间公寓提供的栖身之所,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与力量,享受这种被妥帖安置、暂时无需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感觉。这是一种基于现实需求与生理慰藉的依赖,而非灵魂的吸引。然而,“嫁给他,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组建家庭”这样的经典未来图景,却从未在我脑海中清晰成形过,甚至引不起丝毫的向往与期待,反而觉得有些……麻烦和沉重。
    转念一想,一个带着几分阴暗、自私与隐秘刺激的念头,如同沼泽地里升起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是不是只要双方“各取所需”,做好万全的安全措施,不闹出“人命”(孩子),不将关系公开化从而伤害到其他人(主要是他那个我并不认识的女朋友),这种隐秘的、地下的“陪伴”关系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就这样瞒着他女朋友,享受这种背德的温存、刺激,以及他提供的实际庇护?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黑暗的好奇心,想象一下“小三上位”、逼宫正室的狗血戏码,似乎也……带着一种禁忌的、扭曲的快感?但随即,残存的、属于正常社会的道德感与更为冷静的理智,又让我将这个危险而荒唐的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如同按灭一个即将燃起的火星。太蠢了,也太累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复杂剧情。
    纷乱的思绪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纠缠、拉扯,找不到一个清晰的方向出口。我又想:或许,现在自己接触的圈子太小了,视野太窄,眼里只有江云翼这一个“选项”。如果……如果现在出现一个比江云翼更帅、更有钱、性格更好、更符合世俗或我内心“理想伴侣”形象的男人来热烈地追求自己,那该多好。那样,我就不必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可能伤害他人(指他的女朋友)的境地,自己也能有一个更“优质”、更“拿得出手”的依靠,或许还能体验到更“像样”的爱情?可是……那样的男人,真的会看上如今身份尴尬、一无所有、还拖着两个孩子的我吗?就算一时看上了,他又会有江云翼这样知根知底、让我在脆弱时感到可靠安心的底色吗?万一对方只是图新鲜,玩弄感情呢?自己如今这般美丽却脆弱、缺乏社会根基的女性身份与处境,岂不是更容易沦为有钱有势者眼中的“玩物”或“点缀”?……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掠过心头。要不然,索性就彻底独立,自己带着和前妻生的两个孩子,努力赚钱,孤独但清白地过完这一生算了?这个念头浮现时,带着一股深重的、彻骨的疲惫与苍凉,仿佛提前预支了数十年的孤寂。
    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纠结,各种可能性互相拉扯、彼此否定,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理不出脉络。我越想越烦闷,胸口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闷得发慌,几乎想要对着这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虚空呐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对孩子、甚至对江云翼、对他女朋友最“好”的?这乱七八糟的局面,谁能给我一个清晰明白、一劳永逸的答案!迷茫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就在这时,江云翼忙完了厨房里的一切,水流声停止。他洗过手,带着一身清爽的、淡淡的水汽和柠檬味洗洁精的清新味道,走到了沙发边。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我为何发呆,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出那双结实有力、刚刚洗刷过碗碟的手臂,轻轻松松地、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陷入沉思、身体有些僵硬的我打横抱了起来!我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将我稳稳地、妥帖地安置在他温暖的大腿上,让我侧坐着,背靠着他坚实的臂弯。
    身体突然落入一个如此熟悉、又如此坚实的温暖怀抱,我纷乱如麻、几乎要爆炸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纠结、权衡、对未来的恐惧与迷茫,在这个熟悉的、充满他独特气息的怀抱里,在被他身体温度熨帖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了出去,变得遥远、模糊,不再具有迫在眉睫的压迫感。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安宁与踏实感,如同温润的泉水,从被他接触的皮肤处缓缓渗透,逐渐包裹了我动荡不安、焦躁不堪的心。
    我的腰肢被他强健的手臂松松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环住,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我闭上眼睛,心里模糊地想:‘是他要这样的,是他主动抱我、安置我的。’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历史上、故事里,乃至现实中,有很多女性会甘愿甚至沉溺于某种“被圈养”、被保护、被主导的关系状态。在这个快节奏、充满竞争、压力与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独自面对一切是多么疲惫的一件事。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可供全然依靠的臂膀,有一个温暖的、可以暂时逃避所有风雨与纷扰的怀抱,这种被全然包容、被庇护、被“拥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是如此具体而实在,它超越了理性分析,直抵心灵深处最原始的渴望,胜过千言万语的空洞承诺。它让人可以暂时放下所有戒备、挣扎与思考,只需要感受这份温暖与存在。这种“不需要自己费力”的状态,对于一颗疲惫的心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梅羽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想:‘做一个在世间孤独奋斗、背负压力、最后可能依然无路可走、一事无成的男人……或许,真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做个被爱着、被照顾着、至少在此刻被妥帖安置的女人。哪怕这“爱”的成分复杂难辨,夹杂着欲望、习惯、同情甚至算计,但至少,这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这片刻的安宁是真实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具体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作为男性的、坚硬外壳下的灵魂,原来也对“被爱”、被需要、被温柔以待有着如此具体而深刻的渴望。她轻轻地、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身体的重量更放心地、全然交付地靠在江云翼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侧耳倾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世间最令人安心、最恒定的节奏。她让自己彻底沉溺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偷来的温暖与静谧之中,暂时关闭了所有关于对错与未来的思考。
    就在这时,“嗡嗡嗡——”
    江云翼放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随之亮起,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投射出一小片冰冷而突兀的蓝光。江云翼似乎迟疑了一瞬,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才轻轻地将环着我的手臂抽出,从我身边站起身。他走过去拿起了手机。梅羽敏锐地注意到,在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脸庞的瞬间,江云翼脸上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却难以错辨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下意识的温柔、习惯性的宠溺,以及一丝……迅速闪过、却被我捕捉到的、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说,是歉疚?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我的心轻轻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刚刚升腾起的暖意与安宁瞬间冷却了几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这个时间,这种表情……这个电话,该不会……是他女朋友打来的吧?’
    果然,江云翼接起电话,几乎是同时,便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客厅连接的小阳台方向走去,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夜晚的公寓太安静,他再压低,那语调还是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明显哄慰、柔情与耐心安抚的语调,与他平时跟我说话时那种直接、随意、甚至带着点痞气或欲望的语气截然不同:“喂?宝贝,到了吗?……嗯,好,路上还顺利吧?……别急,就在出站口那个标志下面等我,别乱跑……我马上去接你,很快,嗯,乖乖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针,轻轻地、持续地扎在我刚刚柔软下来的心上。并不剧烈刺痛,却带来一种绵密的、扩散开来的凉意。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睡裙柔软棉质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将那裙摆揉捏得起了深深的褶皱,如同我此刻的心绪。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因为刚才被他抱起又放下的姿势,宽松的睡裙裙摆已经快卷到了大腿根部,一大片雪白柔腻、线条优美的腿侧肌肤,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莹润诱人的光泽。但我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我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闷得发慌,几乎无法呼吸。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酸涩,微苦,茫然,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被比下去的失落与难堪。
    江云翼很快结束了通话,电话那头娇柔的“再见”声隐约传来。他从阳台走回客厅,步伐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些。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我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那片因裙摆上卷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修长、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的腿,以及我有些失神、怔怔望着虚空的表情。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代表欲望与矛盾的下意识动作。但随即,他有些艰难地移开视线,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声音也比平时低沉:“那个……梅羽,有件事……今晚……我女朋友要过来。”  他说完,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似乎在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那双平日里或戏谑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透出几分真实的无奈,以及某种他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期待我理解?还是期待我……闹?
    我正沉浸在那种五味杂陈、神游天外的状态里,闻言猛地一挑眉,抬起眼,有些愣神地、几乎是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一时没理解这句简单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即将到来的现实冲击与尴尬处境,下意识地、干涩地反问:“过来……?过来干嘛?”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带着刚回神的不确定。
    江云翼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显得他有些烦躁和为难。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直视的目光,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她说……我们半个月没见了,想过来看看我。电话里说……人已经快下高铁了,让我……去车站接她。”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更加复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样沉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我——这个此刻身份暧昧不明、却正穿着睡衣坐在他客厅里的“老同学兼新女人”——的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渐浓的夜色,无声地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