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就意味着危险。
祝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受伤的白述舟、脆弱的白述舟、会用尾巴缠着她、泪眼朦胧的白述舟她那么柔弱又珍贵,谁都想欺负她。
攥紧掌心,掐着手腕,微弱火苗燃起一点热度,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祝余:我救过你,你得帮我。
牧星:我刚刚也救你了。
祝余耍赖:那不一样,那是公主命令的。公主也帮过你,现在她有危险,你难道要无动于衷吗?
牧星沉默片刻: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
祝余:那么,我以帝国上校、公主伴侣的名义命令你。
她逼近一步,周身那种柔软、彷徨的气息骤然沉下去,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带着某种久违、杀伐果断的气场,带我去找她!
牧星凝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女。恍惚间,这才与她记忆中征兵海报上那位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平民之星重迭。
是。牧星最终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祝余死死掐着手腕。不论如何,她一定会救出白述舟,她们之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
当初那扇她没敢推开、冲进去质问的门,始终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淡金色在掌心的纹路间流淌,一只手凝聚出治愈的光芒,另一只手隐隐点燃火种。
她掌控着生与死的能力
如果没有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睡衣,说服力应该会更强。
牧星强制性压下张牙舞爪的祝余,要求等待时机。
这段日子裏,祝余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加练体能,深夜独自钻入机甲模拟舱反复磨砺操作。
改进方案最终敲定,学生的论文也已批改完毕,她将部分核心成果整理好,交给几位背景深厚却相对开明的贵族同僚,换取了一些模糊的情报,和紧要关头的通行便利。
传闻中,帝王似乎得到了某种神启,预言虫母正处在亿万年来最虚弱的蜕壳期,这是千载难逢、或许也是人类唯一的机会。
于是帝王准备主动出击,招惹那群星际蝗虫。
祝余没有再被带去提供治疗,只有白述舟消失了。
在一片未知中,祝余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她反复观看那些虚假的实时新闻,每一次看见白述舟温柔的笑脸都很想哭。她不知道她正在面对怎样的压力和危险,甚至还宠溺于窄小的私情中,去怀疑白述舟的冷淡。
新闻中,站在白述舟身侧的总是封寄言,这只狐貍总能提供白述舟想要的,保持着绅士距离、恰到好处递出的手她陪在白述舟身边,像她真正的骑士。
而祝余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和亿万普通民众一样,仰望着虚假的岁月静好。
她甚至想象到白述舟会不会也被束缚着,像抽血那样强制性抽出力量。
很多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甩也甩不掉,血腥暴力得令祝余心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事那么熟悉,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
白述舟还是omega,对疼痛很敏感
祝余走到阳臺想抽烟缓解压力,看见烟盒裏的棒棒糖,更想哭了。既痛恨自己的懦弱,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杀意,磅礴力量在清瘦身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选择牧星来蹲守祝余,大概是白述舟做过最错的决定。
狙击手的习惯使然,她只会像鬼一样从各个角落裏冒出来,把祝余吓了一跳又一跳。
直到那一天,插着金色王旗的庞大星舰编队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驶离帝星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牧星找到正在实验室做最后整理的祝余,言简意赅:换衣服,跟我走。
祝余立刻脱掉外套,露出裏面贴身的劲装,以及腰间那些明显不属于常规装备的复杂机械结构。
牧星问:这是什么?
祝余:复刻的零件。
牧星迟疑道:为什么还有雷管?这也是新型外骨骼的一部分吗。
祝余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回答:炸弹。
牧星猛地后退一大步。
少女温和的气质和这种杀伤性武器形成了极大反差,骨子裏溢出的疯狂在她乖巧的皮囊下无限滋生。
祝余说得异常理所当然,仿佛往自己身上绑炸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这一生有太多无法做主的事。
她不想再因为后悔反复折磨自己了。
牧星惊讶地轻轻嘆了口气,也没有再劝。
苍宫。帝国权力核心。
各星域有头有脸的贵族领主们齐聚一堂,空气裏弥漫着香料、美酒与隐秘算计的味道。祝余悄无声息混入其中,站在角落的阴影裏。
她看见封寄言紧紧挨着封疆,站在贵族队列的最前端。
封疆闭目养神,仿佛周遭暗流统统与她无关。
封寄言则低垂眉眼,久违地和母亲展现出亲昵。
重重遮掩下,没人知道封寄言掌心正握住一柄复合匕首,金属棱角已经被体温捂热。
皇位上空空荡荡,贵族们拉帮结派交头接耳,内容无非是对战局的忧虑,以及对白述舟归属的揣测,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奖品。
言辞间的轻慢与势在必得,让阴影中的祝余缓缓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
母族对帝国继承人来说很重要。
当初白千泽能在极短的时间裏平顶叛乱、一力镇压世家贵族,除了她自身力量的强悍,还依靠于母族苏家的支持。
而祝余身后无依无靠,甚至还是个混血,对高贵的龙族血脉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白述舟失去庇护,只是个空有天赋血脉的柔弱omega,那些权柄就会变成诱饵,谁都想上来咬一口,让她万劫不复。
都是我没用,才让局面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白千泽真的要强行给白述舟指婚、如果白述舟自己并不愿意
祝余眸色沉下去。只要白述舟不愿意,那她就把这裏炸了!带着白述舟逃跑。
反正她最擅长逃跑,拐跑公主,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碾碎了所有窃窃私语。雪豹骑士鱼贯而入,分列左右。
不可一世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皇家仪仗出动,往往代表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然而被簇拥着踏入殿门的,并不是白千泽。
一道雪白身影,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踏着猩红地毯,走向至高无上的皇座。
她没有佩戴冠冕,穿的也不是帝王一贯的服饰,银白色长发只是简单束起,露出优美而冰冷的弧线。
纯白长袍遮掩住身体上的柔软起伏,女人微微抬起下颌,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权杖。
浅蓝色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如同神祇俯瞰蚁群,没有一丝波澜。
是白述舟。
却又好像非常陌生。
她没有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便淡声开口,点出一个名字。正是当初晚宴上带头发难,也是刚刚叫嚣得最为肆无忌惮的老者。
雪豹骑士应声而出,将她押至殿前。
那人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资历深厚,就连白千泽都没有杀她。
白述舟却只是微微偏头,听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挥手,将一纸证据砸在地上。
立刻有人扑上前,跪在地上,一条条念那些罪证,越念越令人心惊,老公爵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嗓音清冷,回荡在寂静大殿裏。
念您年事已高,就由公爵小姐亲自执行。就地处决,以示悔过,全族既往不咎,否则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杀人诛心,白述舟是要让公爵继承人亲手杀了自己的血亲,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简直是骇人听闻!
白千泽再怎么喜怒无常,在死法上也会心照不宣地会为贵族们保留一点面子。
公主殿下向来清冷善良,以前做了不少慈善演出,可现在她的近侍开始逐一报出公爵家族的人口、名字,每一个都令那桀骜不驯的老人身姿低下去一点。
今天她不死,就是家族覆灭。
白述舟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掌控局势。
现在的情况,和祝余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满室寂静中,祝余惊讶抬眸,偷偷去看白述舟,却恰好撞见一枚圆圆的球状物轰然落地。
那颗头骨碌碌滚落,停在祝余藏身的阴影不远处,不甘地发出嗬嗬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祝余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下意识顺着蜿蜒血迹,向上,再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