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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程仲将地翻耕过一遍,家中发芽的红薯埋入地里静待牵藤。县里买来的花生种泡过之后,也尽数点在后山那坡地。
    玉米育种,菜苗移栽,种瓜点豆,这会儿最是忙的时候。
    每天睁眼,早早吃过饭,杏叶跟着汉子下地。他也不做旁的,汉子刨坑,他就把种子点下去。
    一人在前,一人往后,四亩的地,该育的苗不少。
    沙土里忙完,还不能休息,又急急忙忙耙田整田,赶着时日育秧苗。
    家里只他两人,头一回伺候这么多的地,就是汉子有力气那也有些不习惯,就是那做了多少年活儿的老把势也一样累得够呛。
    等到谷种撒下去,田整好,才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儿。
    程仲往家里凉椅上一躺,望着那刺眼不少的春阳,闭上眼难得不想起来。
    杏叶没做什么重活儿,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檐下,昏昏沉沉,任由自己睡去。
    醒来时,杏叶看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里里外外的衣裳换了,清清爽爽。
    他掀开被子坐起,穿鞋出门,见汉子还坐在外面凉椅上靠着。只手上修整着锄头,将有些松了的锄把头重新固定。
    杏叶蹲到他旁边去,身子惫懒,脑袋靠在汉子腿上。
    程仲一顿,将锄头拿开,手背蹭了蹭哥儿脸颊。
    “睡好了?”
    杏叶:“嗯。”
    “洪桐刚刚来过,叫我明日跟他进山瞧瞧。我顺带去陶家沟村看看猪。”
    “又进山?”杏叶忽然站起来,眼前空白,头晕目眩看着要往前栽,吓得程仲一把将他搂住。
    “不进深山。不舒服了?”他紧紧握住哥儿手腕,紧盯哥儿。
    杏叶额头抵着他肩膀,缓过那一阵,“起来得太急。”
    程仲心跳得急促,他托着哥儿脸细看。
    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地里,连做饭都没多少空闲。哥儿累了些,加上吃得简单,脸上都少了颜色。
    程仲心里一沉,道:“之后夫郎不许跟着下地了。”
    “不成。”
    程仲:“田里的活儿不好做,蚂蟥可多。”
    杏叶:“你别吓我!”
    程仲挑眉,凑近些,嘴上逗弄实则仔细观察哥儿,“杏叶不是瞧见了的,怎么是骗你。”
    杏叶脸煞白。
    干农活熬人,哥儿都清减了些。腕子依旧那么细,那对镯子挂在手腕好似都空荡荡的。
    春衫穿在身上也薄削一层,看着弱柳扶风,身段儿显出来几分,漂亮是漂亮,但风大些都能把人吹走。
    可蚂蟥唬不住人,杏叶执拗道:“那我也要去。”
    他那一点倔劲儿又出来了。
    偏生是为了自个儿,舍不得累着他。可也不想想,他一个汉子哪能那么不禁用。
    程仲将人横着一抱,掂量了下,估摸出少了得有三五斤。
    他坐下去,将杏叶放在腿上,握着哥儿一双手道:“那水里凉,易受寒,你身子受不住。”
    杏叶萎靡。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忙得完吗?”
    程仲:“放心,大不了请人。”
    杏叶臊眉耷眼,可怜巴巴道:“你别累坏了身子。”
    他想帮忙的,但怕受凉翻了毛病,到时候赔进去更多银子就不值了。
    程仲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杏叶脸骤红,立马将汉子嘴巴捂住。
    “谁、谁想那事儿了!”哥儿哆哆嗦嗦,小脸绯红,逗弄着叫程仲心痒痒。
    程仲鼻尖抵着哥儿颈侧,轻轻往下滑动,“最近冷落了夫郎,是我不该。”
    “你、你胡说八道!”杏叶拉开他的手,哪里还记得什么下不下地,只想赶紧离了这不要脸的汉子。
    ……
    次日一早,杏叶早早起来,做了早饭后又给程仲备了些干粮。他今日要跟洪桐上山,虽不进深山,但午饭应当也是在山上吃。
    程仲对山上熟悉,不进深山就跟闲逛似的,当打发时间。
    洪桐准备充分,砍刀、小锄头、镰刀……零零散散,叮铃哐啷,工具都带了好几斤。
    两人在程家门口汇合,程仲看了一眼他背篓里的东西。
    “你也不嫌重。”
    “那不是有备无患。”洪桐嘿嘿笑。
    程仲随他,反正累的不是自个儿。
    两人从旁边竹林翻上去,慢慢往山上爬。程仲走得如履平地,洪桐爬得气喘吁吁。
    今日这一遭是洪桐趁着空闲,想进山里翻找一番看能不能遇见些值钱的东西。他对这些不如程仲了解,便拉着人一起了。
    这个时节,山上野花成簇,芳香怡人。洪桐走几步,手上拽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野花。
    程仲看上山半晌没个收获的人,睨他道:“你是来巡山玩儿的?”
    洪桐:“那不是好久没出来了,看什么都新鲜。”
    这阵子农忙,他跟着下地,就跟那拘在笼子里的鸟一样憋得就差拔自己毛了。
    春日里山上值钱的就是药材,野物。
    一日时间,只能凭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个什么山鸡兔子。程仲正想呢,洪桐这小子就一把扯住他蹲下。
    他着急忙慌地将背篓里的弹弓拿出来往程仲手里一塞,“快点,好漂亮的野鸡!”
    程仲寻着他指的位置瞧去,手自然而然地装弹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那皮弓是洪桐自个儿做的,程仲手上一松,只听野鸡惊叫,拍着没受伤的一截翅膀就要逃窜。
    洪桐飞扑出去,追了几步吃了一口土,成功逮住。
    他呸呸两声,得意笑着拎着鸡翅膀炫耀,“瞧瞧,多肥。咱俩一人一半。”
    程仲想着自家夫郎,点头。
    是该补一补。
    后头又打了几只鹌鹑,就没遇到什么了。洪桐不甘心,想着山药也值钱,干脆找了几根藤条粗的就开始挖。
    程仲抱臂瞧着撅屁股的汉子,颇为不雅,他道:“挖了送我些。”
    洪桐抓了把土往他身上扔,“你就不帮帮忙?”
    程仲:“我看看其他去。”
    程仲并没走远,想着山上桃花漂亮,自家夫郎应当喜欢。
    正好家门口什么都没有,挖一棵小的移栽下去,以后每年都能见那粉桃花。
    程仲拿走小锄头找野桃树,洪桐吭哧吭哧刨土。
    野生山药极不好挖,像那年份大的,往往要往地下挖个两三米深。洪桐刨着刨着,忽然把刀往旁边一扔,嘀咕道:“我是来山上挣钱的,怎么又挖起土来了?”
    “不成,不成。”
    这一处山药起码得挖到下午去了,小锄头被老二薅走了,砍刀不顶用,又没带什么铁锹,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洪桐收了工具,将还没看到山药的洞填上。
    “老二!”
    “你跑哪儿去?!”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程仲离开的方向寻过去。
    走了没多远,见人蹲在一棵树下在挖什么。他笑嘻嘻地撇开灌木丛,扔下背篓,跟猴儿似的往人家身边一凑。
    身子直撞得人一下坐在地上。
    “你在挖什么好东西……娘诶!”洪桐往后一退,屁股跌坐在地,傻愣愣地看着对方。
    “你是哪里的哥儿?”
    栗子哥儿远远听到他的声音,就认出是谁了。他捂着被撞疼的胳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哥儿眉目如画,细眉隆着,墨发搭在肩上。想是撞疼了,捂着胳膊眼尾有些红。
    洪桐心脏忽然砰砰砰的急跳起来,那声音大得吓人,他都怕蹿出来。
    村里没这般好看的哥儿,叫什么名字?芳龄几何?家住哪里?他要叫他娘提亲!
    “我是栗哥儿。”
    洪桐没回神,坐在地上瞧着人家发呆。心里已经想到哥儿成了自己夫郎,连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到了。
    “洪家哥哥?”栗哥儿看他瘫在地上不动,以为刚刚那一下他自个儿撞伤了。别看着汉子精瘦,但人体有些地方就是脆弱,轻轻一碰就能落下个病痛。
    栗哥儿想到他刚来村里那天,汉子被里正叫来帮忙。自家弟妹走不动,还是他帮忙背着进万婶子家的。
    他放下手中小锄头,靠近洪桐。
    洪桐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温厚平和,叫他看着愈发近的哥儿,分明脑中飞快转着,可身子发僵,只能像个傻子似的由着他摆弄。
    “这里疼?”栗哥儿手抵着他后腰处戳了一下。
    洪桐顿时汗毛一炸,要不是强忍着,早蹦跳起来。
    他脸上挂着汗,拼命维持稳重。
    “没、没多大事,我本来是跟我兄弟一起上来的,我以为你是他不小心撞过来。你没事吧?”
    栗哥儿:“没事。”
    洪桐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又看哥儿刚刚刨过的地方,是一株草药,他看程仲扯过。叫什么来着?
    “柴胡。”栗哥儿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