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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里外上锁?”魏静檀呢喃了一句。
    再翻一页是门口守卫的供词,两个人都表示夜间无人进出,如果他们所言非虚的话,那尸体还真是凭空消失的。
    等一下……一滩血迹?
    而且杀人讲求一个雁过无痕,凶手连尸体都藏了,还差一滩血么!
    “你不会真要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吧?”
    赖奎坐在上首的位置审视着魏静檀,如果今日不是与沈确打过照面,他定然会认为一个见钱眼开的纨绔公子也干起了鬻官的营生。
    他晌午看过魏静檀到京后的所有记录,跟沈家可以说是毫无相关,他们两个能搭上关系,赖奎实在匪夷。
    魏静檀将案簿原样放了回去,哀叹道,“评事抬举了,下官只是好奇,这案子为何能让二位大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们晌午那番对话,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赖奎也不否认,手上把玩着一枚上好的龟兹国美玉,问,“哦?那你可有结论?”
    魏静檀坦率的摇了摇头,赖奎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若是能看出来,我这十几年岂不是白干了?”
    “大人可否……不吝赐教?”
    赖奎收起笑意,用细长的小指指甲挠了挠头,斟酌半晌才道,“别看沈家如今在圣上跟前得脸,却不是个好靠山。你若是想往高处走,还是改换门庭吧。”
    见他言尽于此,魏静檀叉手道了声谢。
    日晷移尽,应天门的方向传来第一声入夜的鼓声,紧接着诸街鼓咚咚震动,沉沉的暮鼓声随即连成一片。
    魏静檀伴着鼓声回到鸿胪寺,去找沈确。
    习武之人素来敏锐,沈确缓缓从藩国礼单里抬起头时,门口才出现他淡蓝色衣袂的一角。
    人家都说,自古才俊皆少年,这话诚不欺人,若不是铨选落第那一遭,他合该是这京城里顶风流的人物。
    “去看完卷宗了?”沈确见他神情默然,“可看出什么端倪?”
    魏静檀搬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拿过他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倪没看出来,倒是看出一脑门子的疑问。”
    “说来听听?”
    “那个发现血迹的录事是怎么注意到门有异常的?”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案牍库是他常来的地方,他当时看见门关得太紧。门闩和铜锁虽然都有缝隙,但开合大小不同。”
    “这个录事很敏锐啊。”
    “但你不必怀疑他。”
    魏静檀不解,“为什么?”
    “你不认识他,他就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平日里卯时到酉时归,说不上勤勉,倒也尽职,杀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魏静檀听完忍不住皱眉,“少卿大人看人很准吗?”
    “至少看他是。”沈确顿了顿,“我只是在帮你排除选项。”
    魏静檀点了点头,“大人方便吗?与我一道去看看现场如何?”
    西院一直都是鸿胪寺夜间值守和放置杂物的地方。
    眼下天色渐暗,石龛中的昏黄烛光在风中摇曳,沈确站在一扇贴了封条的门前。
    魏静檀环视别致的花草庭院,转头看向房门,“这门上的封条怎么办?”
    沈确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堂而皇之的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小的狼戾刀,打眼一看便知那是北边铁勒人的东西。
    他一点一点撕了下来,手法细腻、撕得完好无损,想必这种事他私下里常干,可见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主儿。
    沈确回头时正好看见他揣手冷眸旁观,“怎么了?”
    “没什么。”魏静檀摇摇头,抬了抬下巴赞道,“刀不错。”
    沈确把刀插回鞘里,反手推开门,没接话茬。
    这房子看着有些老旧,是陈放案牍之用,平日里不像南院的客舍有人时常关注和修缮。
    斑驳的铜锁斜挂在一侧的门环上,表面没有太过严重的磨损,门内侧的木闩歪在一边,门扉老旧,中间位置有一道崭新的指甲印,这人很用力,隐约能见原木的颜色。
    魏静檀蹲在门边观察门闩下面的痕迹,低头注意到门槛外侧有一抹湿土曾粘在上面的深色印子。
    沈确站在一旁解释道,“这间屋子常年落锁,两名录事手里分别有一把钥匙,我们进来之前这里是间密室,窗边上的灰尘没有被动过。”
    “外面的铜锁自然是凶手锁上的,可门闩是插入式,总不能是死者自己插上的吧?”
    这一点沈确也不解,“插门、锁门,选一个就好,凶手何必费这个事?”
    魏静檀无语的干笑了一声,“凶手费解的行为何止这一处。”
    整个房间不大,南北两侧都放有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堆放了许多案牍,门前中央这块空地上大滩的血迹已经干涸,昏暗的天光之下泛着乌沉沉的黑色。
    他蹲下来查看血迹,难怪大理寺判定人已死,一个百斤的成年人身体里的血液最多不过七斤,看这个量,肯定是活不成了。
    房内除了这滩血,周遭真的是干干净净,别说挣扎打斗的痕迹,就连半个鞋印都没留下。
    沈确见房内光线太暗,顺手点了几盏烛灯照明。
    贴近北侧书架前的地板上,有几滴遗漏的血点子,边缘明显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书架上的案牍都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按照血迹飞溅的方向来看,这案牍上应该也被溅到才对。
    他绕至书架另一侧,果不其然,半个书架的案牍上血迹斑斑。
    原以为凶手是为了隐藏信息,但从血痕的轨迹来看,他只是调转摆放的方向而已,为何要多此一举?
    魏静檀见此震惊不已,难道凶手刻意为之,真的是冲他话本来的?可皇城之中怎么可能有人与他有过节?
    魏静檀既吃惊又疑惑的看向沈确,“我原本以为,凶手是被什么事情打断,所以才留下这滩血迹,现在看来,他时间充裕的很。”
    “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找上你了吧,这里跟你画本里写的一模一样。”沈确抱手立在柱子旁。
    魏静檀婆娑着下巴,纳闷道,“对于杀人者来说,毁尸灭迹是要务。可这个凶手他藏了尸、挪了案牍、擦除了多余的痕迹,独留这一滩血。这行为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死过人一样。如果尸体没来得及运出鸿胪寺,眼下天气越来越热,被发现只不过是三两天的事,拖延时间于他有何益处?趁机逃跑?还是说,尸体可以被运走,他笃定我们查不到?”
    第5章 不见尸首,却见杀心(4)
    魏静檀喃喃自语,目光越过沈确,落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烛光照在上面有一处暗影。
    他拨开沈确,径直走了过去,用指肚拂过漆面上指甲大小的凹痕,“这个压痕很新啊!”
    沈确也凑了过来,摸着痕迹,“就这么一小块,看着更像磕痕。”
    “磕痕是瞬间造成的,压痕是长时间挤压捆绑造成的,所以凹陷变形相对磕痕的较为平整。”魏静檀拍了拍柱子,“看来不久前这里绑过重物。”
    随即他抬眼看向房梁,正下方便是那滩血迹,他敛了神情迟疑的问,“大人,你有没有见过屠户杀猪?”
    沈确顺着他的视线看,心中明白了大概。
    “放干血之后藏尸,确实容易些。感觉凶手杀人的思路很清晰,倒也不像临时起意。”
    门外的植被刚刚冒出绿芽,天边最后一抹残光如将熄的炭火,在灰蓝色的天际线发着微弱的光。
    魏静檀迈出门槛,外面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沿着台阶而下,是一路蜿蜒的石子路。
    这几日没下雨,所以门上的湿土印多半来自于花圃。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忽的目光一瞟,灌木的枝杈上有几根丝线在风中飘荡,他解下来放在白帕上,那颜色非蓝非绿,好像泛着隐隐青色。
    在皇城内青色官服是八品以下官员的服饰,看来那个录事是从这里被拖进房间。
    魏静檀拿着帕子起身,朝沈确道,“我们推演一下案情吧!”
    “死者撞破了什么,与凶手在这个位置相遇,由此可见这案子的确是凶手临时起意。”说罢,他转身往大门处逃跑,沈确上前出手从后面勒住他的后颈。
    魏静檀被钳制住,抱着他的手臂,边退边挣扎,“然后凶手拖着他进门,死者原本是在案牍库内,听到声音才走了出去,所以这门当时是开着的。凶器应该是一柄短小的匕首,从飞溅的血迹来看,凶手是左手持刀,慌乱之中一刀下去,应该是扎在了死者的右侧脖颈的位置。”
    沈确跟随着魏静檀的描述,手中刀柄抵在他的脖子,“继续!”
    “这个时候凶手趁死者还活着,把他吊了起来。因为放血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心跳一旦停止,血液便会慢慢凝固。”
    “这么看来,凶手随身还要带个绳子。”
    “没错。”
    沈确收起刀,并未置评的蹙眉问,“然后呢?”